第74章
“你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心’,重新带回去。”
——
“我不接受!听着,我绝不接受!!!”
伴随着一声爆裂般的怒吼,满桌的文件被他粗暴地横扫落地。紧接着,他抓起一旁的盆栽,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砸烂一样,狠狠地掼在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
“弗斯卡少校,冷静点。注意你的举止。”
“去他妈的冷静!去他妈的举止!!”弗斯卡猛地转过身,那副平日里处变不惊的面具彻底粉碎了。他愤怒得全身都在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战栗。
“你也爱他,不是吗?!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明明也爱他!”弗斯卡怒视着台上那人,“你口口声声说爱他,现在却要亲手送他去死?就为了你那个该死的、连你自己都搞不清楚真假的记忆?!你要拿他的命去赌?!你忘记他曾经给你的一切了吗,他给你的那些我哪怕跪下来也求不到!你知道我有多么嫉妒你吗,你知道这么久以来我有多么、多么地恨你吗?!”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弗斯卡。”
施拉德的声音也在颤抖,被他极力控制着。
“我不关心你们那该死的希望!!”弗斯卡咆哮着,额角青筋暴起,“我这辈子只在那个人身上看到过希望。我藏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看你们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出去挡子弹的!自从那场该死的战役,自从我眼睁睁看着他走进那片爆炸区……我就对自己发过誓,只要我还没死,我就绝不让这种破事发生第二次!绝不!!”
周院长深吸一口气,示意旁边的卫兵不要轻举妄动。
“封上校是我们的英雄。我们会授予他少将军衔,他会得到应有的荣耀。”
“军衔?!哈哈,军衔!你在开什么玩笑?”弗斯卡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唐的笑话,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你们想用一块廉价的金属片就买了他的命?那玩意儿连个狗屁都不如!你们这群虚伪的毒蛇,你们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把他当成牺牲品!你们想用他的命去换一个渺茫的可能性?他在你们眼里只是个祭品,但对我来说不是!
“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拼死拦住他。所以这一次,听好了,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谁也别想让这该死的方案通过!我绝对不会点头的!”
他一边咒骂着,却又一边捂住脸,随即像是发泄够了,喘着粗气跌坐在座位上,一边癫狂地笑着一边却又发出哭泣般的声音。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他……怎么可以,他这一生明明什么也没得到……他明明已经失去够多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施拉德痛苦地闭上眼:“我爱他,我爱他,所以,我要成全他。”
“这算什么狗屁的成全!”
“他会怎么选呢?!”施拉德也一把拍着会议桌吼道,“那么他会怎么选?!你明明知道这也是他最想要的结局,他会同意,并且是奋不顾身!!”
“可我不同意!”弗斯卡吼道,“我不同意!我不想再像个疯子一样守在那个院门口,不想一遍一遍地在半夜反复去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不想把所有写给他的信再次全部烧毁……我不愿意!我是为了他而活!你还有其他追求的一切,可我是为了他,我是因为他才活着!!”
这位少校如今所说的一切从未被展露在任何人面前,整个会议室内坐满了人,而对吼着的两个是过往众人眼中最为孤傲的两位天才。
这些话哪怕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周院长也不愿再听,她不想让施拉德事态。
可这两位被称为疯狂的追求者也不为过的家伙如今却是像要扯个鱼死网破,他们疯狂地吐露着心声,将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一切都袒露在外,什么面子、尊严、虚荣都仿佛不再重要,只是争论着他们究竟谁更爱那个男人。
“他这一生是为了全人类而活,他最好的归宿就是这样。”施拉德的胸膛反复起伏着,脸已经涨得通红,“你以为我想失去他吗,我恨不得用我自己去代替他,可是其他谁都不行,只能是他!只能是他!”
“那就一起去死好了!”弗斯卡讥讽地大笑着,“在座诸君就这么怕死?!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他的命换其他人的?!如果他死了,我也将诅咒你们所有人堕入地狱!”
“弗斯卡少校!”周院长忍不住提醒道,“请你注意言辞!你的话很有可能会让你被打成危险的反动分子。”
“反动分子?”弗斯卡歪斜着脑袋,“好啊,好啊,我原本就该是这个结局才对,哪怕你们杀了我又怎样,枪毙了我又怎样?!你们以为我还会在意吗?”
“弗斯卡少校!”
“弗斯卡。”
平静的声音响起,却能立刻止住所有的纷乱。
“弗斯卡。”他说,“试试看为自己而活吧,抱歉。”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三次不太顺利,有点心累,更迟了抱歉,等我有时间把v也会修一下。
第50章 归巢
人们都只喜欢完美的故事
太平洋深渊的潮汐在耳膜中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静谧。
封仇云独自一人踏入那扇开启的门。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修罗地狱,而是一片无垠的灰白色空间,像是一场永不醒来的晨雾。他在雾中缓缓前行,每走一步,那些深埋在记忆褶皱里的面孔便如流光般闪过。
他听见庞清在训练场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声,大嗓门地喊着“队长救我!”;看见步冰霞坐在废墟的断壁上,沉默地看着远处被焚烧的孩子们的躯体;看见施拉德在实验室微弱的灯光下,用那双碧绿的眼眸倔强而哀伤地注视着他;还有弗斯卡,那只总是躲在阴影里、跟在他身后的狐狸……
他这一生,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为了那个名为“人类”的宏大命题,崩得太紧,也烧得太快,而对待那些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又总是太残忍。苏译老师说他们是迎接黎明的火种,可火种燃尽后,终究要归于尘土。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着,每一下都带着隐隐的撕裂感。直觉下,他明白施拉德说得对,那是最后一块积木,是平息这场饥渴暴行唯一的祭品。
突然,雾气剧烈翻涌起来。
一个庞大而扭曲的黑影从迷雾深处疯狂冲出。那是他在那座地下实验室的穹顶上见过的、那尊通体漆黑如玄铁的巨兽。
它曾是被悬挂在钢索上的残破样本,可在此刻,它是完整的、威严的,浑身翻生着森冷的倒刺,像是一尊从深渊中苏醒的远古神祇。
巨兽咆哮着冲向封仇云,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暴戾气息。
封仇云平静地站在那里。
那狰狞的利爪刺入他的胸膛,抓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用力、再用力。
——
与此同时,合众总局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一名刚获准进入决策圈的高级官员原本正站起身,准备向聂文虹留下的班底致以哀悼。然而,就在星光穿透窗棂的一瞬,他的动作陡然僵住了。他猛地撞开周围的议员,如同一头受惊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向着露台奔去。在数十名警卫惊愕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随后“轰”的一声——漫天灰色的粉末在星光下炸开。
在重建后的平民区闹市里,那个口碑极好的面点店主,推开排着队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向空旷的十字路口。他在众目睽睽下跪倒在地,下一刻胸腔剧烈膨胀,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他的躯体化作了一缕随风而逝的轻烟。
……
“——啊啊!!”
尽管突然爆炸的人很少,但依旧引起了民众的惊慌。
——
封仇云闭着眼等待着这份疼痛最后消失。
然而,那巨兽漆黑的躯体竟突然如墨迹入水般散开,化作浓重的黑雾。
黑色的雾气中,一张冷白清俊的脸庞破茧而出。
他灰色的双瞳里燃烧着足以将灵魂灼伤的炽热与疯狂。他猛地撞进封仇云的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封仇云的骨头撞碎。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近乎啃噬的吻。
宓嵊死死扣住封仇云的后脑,舌尖粗暴地撬开他的齿关,贪婪地掠夺着他肺部仅存的空气,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封仇云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叔叔……不要进去。”
宓嵊松开唇,声音嘶哑得厉害。
宓嵊颤抖着手,指尖抚摸过封仇云脖颈上那个尚未完全褪去的吻痕,眼神近乎哀求:
“选我好吗?这一次……选我。我们可以逃到荒野的最深处,在门关闭前离开。我答应你不会再有更多的人类死亡了,好吗?”
封仇云看着他。
封仇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那样的猜想,或许早就感受到异样,但一直被刻意地掩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