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但即刻,他的脑海内不知道为什么又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模样,比起施拉德被放在温室中而养成的脆弱,那个孩子或许跟他更像,因为那个孩子的全世界就只有他。
没有亲人朋友、没有依靠、没有记忆和过往,认识的人就是他身边的人,做的事就是他让做的,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却又不会让他特意花费心思去照顾,而是一向把自己安排得很好,甚至偶尔会替自己做一些琐碎的事情,又借机向自己叫板索要一些并不值钱的小礼物。
如果说是在生活上完全的交融,恐怕那个孩子比起施拉德,要与他的关系更加亲密。
因为那才是一朵由他独自养成的小花,没有外界的任何影响,一切风雨都是跟着自己一起淋的,有他想要的服软和乖巧,也有无伤大雅的以下犯上,更合他的心意。
就在他恍神的片刻,施拉德却有些情绪激动地站起身,唤醒了他:
“你在想谁?”
封仇云回避他的眼神,对着周院长道:“我会考虑。但,我还是更希望我们能将公私分开。”
“我问你,你刚才在想谁?”
施拉德却没那么好打发,他的双眼在瞬间泛红,白皙的皮肤晕染上愠色。
周院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对峙。
“封中校,你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周院长试探道,“或者说,你有了一些不同的际遇?”
“没有。”封仇云只想快点把这个环节过去,“就这样吧,周院长,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仪器到位后我希望研究院能全力配合我的调查,对于您的合作请求,我的态度就是这样。”
“封中校——”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施拉德的话语中夹杂着令人心悸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分给了他,现在他要把一切都夺走吗?!”
周院长也忍不住蹙眉,安抚施拉德让他冷静一些。
“我们没办法发展成一段不寻常的关系,施拉德。”封仇云低语,“我跟他,或是任何其他人,也都不可能。”
“真的吗?”施拉德反而笑起来,“你自己信不信?”
“这是我的命运。”
“那你发誓。你发誓,从今以后你永远是一个人,你可以有很多战友、收养很多孩子,但你永远不属于任何人。”
“这没有意义。”
“这有意义。我有太多的东西被夺走了,我以为你会永远属于我,可是你却不愿意要我了。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接受你从此都是一个人,最好永远都死在战场上。”
周院长都为施拉德的话心惊,诅咒一个战士死在战场上是非常冒犯的。
封仇云却不怒反笑,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于是,在二人的注视中,封仇云缓缓转过身:
“可以,我——”
“咚咚——”
敲门声响起。
——
一般来说,长官在屋内议事,尤其还发生了口角,是不会有不长眼的主动来打扰的。除非是有非常紧急的情况。
于是封仇云把门打开了,却看见门外确实是个不怎么长眼的。
宓嵊的眼底有几丝笑意,不过也只有看到封仇云的时候有,当他转头看见后面站着的周院长和施拉德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你怎么在这?这个时间,你应该在训练场。”封仇云只希望他不要听见刚才他们说的话,不过也幸好他们都没有说名字。
“今天是射击训练。”宓嵊道。
封仇云了然,宓嵊的枪法非常好,而负责射击训练的正是弗斯卡,两个人相看两生厌,一般没什么交流,所以一旦他成绩达标弗斯卡就会让他走。
“来这里做什么?”封仇云赶人,“提前去食堂用餐,下午还要训练。”
“我的刀不见了。”宓嵊却拦住他要关门的架势,“昨天晚上,在床上的那把。”
那几个字眼蹦出来,封仇云头都要大了,尤其是身后还有两双带着探究的眼睛。
“放在我那边的柜子上了。”封仇云快速说道,“自己回去找。”
“去了,没找到。”宓嵊继续说,“我又去领了干净的浴巾和被单,昨天的还没干。”
“床单又碍着你什么了?”
“我把它洗了,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我要换回之前的那个。”
……
军区总共就一种暗绿色和一种浅绿色的床单,不过是新旧之分,之前怎么不知道他更喜欢那个颜色更深的?
不过封仇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知道了,回去吧,刀的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那晚上等你回来再说。”
……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听见什么,但封仇云可以确定身后的两个还有站在外面一直看着的杜承希一定是想歪了。
“封中校,那是?”
“我领养的孩子。”
周院长倒是有印象,封仇云领养了一个男孩的事情不是秘密,却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
尤其,那个孩子的长相……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那孩子光看脸确实不比施拉德差。
不过。
“你们晚上睡在一起?”周院长皱眉,“他似乎已经成年了。”
封仇云无法跟他们解释为什么这么大个小伙要跟他一起睡,因为他也不知道,只是之前宓嵊受伤不方便行动,因为懒得跑来跑去才把人直接带到同一个房间,后来宓嵊又以各种理由撒泼了几次,他也就渐渐觉得这没什么不正常的。
“我是他的监护人,他近期行动不便。”
“是么,可他看上去不像是行动不便的样子。”
行动不便还能上训练场?
封仇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幸而救场的来了。
弗斯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们在谈论着什么却也没说避让,直直地走向封仇云。
“上午的训练结束了,下午我要请假。”
“请假做什么?”封仇云不解。
弗斯卡眼神微妙地望向周院长和施拉德,显然不愿意在这里说。
因为tikvah和车志明的事情,施拉德一直认为是弗斯卡在背后动了手脚,毕竟他们一开始就不太对付,而周院长也调查过此事,自然知道弗斯卡和车志明关系紧密,也就不太待见这个全能狙击手——更何况,他还被议会指使去过实验室。
封仇云直接顺着这个由头拉着人去了另一间会议室。
“什么事?”
“我要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弗斯卡迟疑了一会,还是回道:“格雷沙姆司令长。”
格雷沙姆?
封仇云瞪着眼看他。
“他前几天托人向我通讯,要和我见一面。”
“这个节点,你去见他?”
弗斯卡揶揄地笑:“我的长官,我毕竟是西部的人。”
弗斯卡的军籍确实在西部,加入tikvah后也是隶属于单独的管理体系,解散后自然又回去了。本来只要在s12待到军急状态解除,但他留在封仇云这儿也没人敢说不。
封仇云思忖片刻:“去可以,但是不要沾得一身腥。”
“那恐怕避免不了了。”弗斯卡道,“据我推测,他是要我在宣讲时和他一起出席。”
“你?”
“我自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我想您可以去问问徐铭晟,他或许也会收到某些联络。”
tikvah的旗倒了,人和名声却还在。
步冰霞是铁了心的天不怕地不怕,庞清和她必定跟着封仇云走;施拉德受研究所管理,那么弗斯卡作为唯一一个有机会撬动的西部军官,那边的人自然要下手。
至于徐铭晟……有些复杂。
“我知道了。”封仇云感觉到很疲惫,“他的事情需要他自己处理,涉及他的私人情感。”
“但愿他能做出一个好的选择。”弗斯卡微笑。
商量完,封仇云就要开门离开,却被弗斯卡一把拉住,于是回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还有事?”
“研究所的周院长?”
“你也认识?”
“不认识。”弗斯卡实话实说,“不过一位站在施拉德身边的杰出女性,再结合一下她的年龄和装扮,也不难猜出。”
“去忙你的吧,少打听。”
“我听说,她被感染了。”
封仇云顿住了脚步,有些惊疑地望向他。
“是实验室感染,防不胜防。”
“你确定?”
“小道消息。”弗斯卡微垂眼眸,“她最近在向研究院内的其他人缓慢散权,当然,我们的那位上尉是获利最多的。”
封仇云这次是真的感觉到内心无比的沉重。
“所以她来做什么?托孤?”弗斯卡的话语中带着和往常差不多的讥讽,“以前十几岁的时候托孤,现在二十几岁了还要被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