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怪,太奇怪了。
  哪怕封仇云向前走了几步,真实触摸到宓嵊那张带有温度的脸后,他还是不太敢相信。
  “叔叔?”小孩扬起头看着他,“你去哪里了?”
  封仇云咽了咽口水,他突然觉得小孩黑溜溜的眼神有些陌生:“有敌人……你不发烧了吗?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把你放在山洞里吗?这里很危险。”
  一开口,封仇云忍不住又有些絮絮叨叨,他急切地抓着小孩的胳膊想把人往另一边拉,可是却发现拉不动。
  低头一看,小孩的脚还光着踩在地上。
  “拿着枪,”封仇云道,“我把鞋子换给你,穿上,这里有灰渊。”
  他把枪塞到小孩怀里,转手把军帽又戴在小孩头上,一摸发现确实已经不发烧了。
  他蹲下身将军靴脱下,然后让小孩扶住他的头,把大了不少的鞋子套在小孩的脚上。
  贴近孩子时,封仇云又莫名地觉得孩子好像长高了一些。
  起身,封仇云拿回枪:“我受伤了,不能抱你,自己走知道吗?”
  宓嵊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跟随小精灵。
  “叔叔,你是被那个人打伤的吗?”
  封仇云没想到小孩也看到了那个家伙,承认:“差不多吧,他们有一伙人,不过现在已经都死了。”
  “叔叔,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封仇云点点头:“对。”
  “……叔叔,为什么?”
  “嗯?”封仇云短暂地回头,问,“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时间跟你做心理疏导,我们得先去军区。”
  “灰渊很危险。”小孩说,“为什么要回来救我?”
  封仇云意识到小孩儿应该是被自己感动到了,他有些随意地笑了笑:“没有为什么,我们是彼此的家人,不是吗?”
  说完这句,小孩儿果然没再提问了,封仇云也隐隐有些牙酸。
  幸运的是,继续走了不久,他们就看到了那辆被遗弃的车。
  当时因为混乱的枪战,而封仇云没有武器,所以只能选择将小孩带离车辆这个显眼的目标。现在看来这辆车也并没有被发现,一切都还是完好的。
  没了杜承希,封仇云只能自己开车。看着小孩自己乖巧地爬上车厢后,封仇云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怀疑:
  小孩儿,似乎真的长高了不少。
  想到那一片灰渊,封仇云的心再度沉了几分。
  看来有些事情,他得再次找那些人去问个清楚。
  ——
  二十分钟后,杜承希抱着封仇云的大腿叫爹,这个一向有些腼腆的好学生此刻也暴露了他的士兵脾性,跟训练营的家伙们有样学样。
  抱紧中校大腿有肉吃!
  而施拉德安静地坐上了车。
  他的对面,套着封仇云外套、戴着封仇云军帽的宓嵊蜗在那里,还在封仇云上车时甜甜地向他索要了一个安抚的拥抱和摸头——也正在施拉德的眼皮子底下。
  第17章 易主
  “联盟军不会撤退。”
  废墟在斜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枯骨。军事基地就蛰伏在这片死寂之中。
  外围的铁丝网上攀满了褐红色的藤蔓,每隔五十米,都有机枪哨塔静默地蹲守着。
  车辆缓慢停在了正门外,拒马焊接出一条长城,尖锐的钢刺斜指苍穹,拦住了这辆车。
  哨兵打开了生物识别系统,车窗落下,却没有人从中伸出手来。
  正要查询车牌,只见从车后厢中跳下一个人,他上身套着一件背心,两侧的搭扣堪堪勒住腰身,胸肌将背心的前襟撑得绷紧。
  那人没有按下识别开关,而是有些随意地倚靠在车门边,双手抱臂,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哨塔。
  哨兵将影像切入指挥室,三秒后火急火燎地打开了门。
  “欢迎您!——中校!”
  ……
  东南战区,s12。
  战术帐篷内,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地图和战略部署路线,正位上坐着的是一位阿美利加军官,一条伤疤从左眼贯穿到下颌。
  “这里的军备已经足够丰富,战士不该后退,频繁改变阵地会让士兵产生不敌的错觉。”
  封仇云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他有些烦躁地架着腿,“萨皮尔少校,虽然我不愿过度插手,但我对你的安排存在很大的异议。”
  萨皮尔今年四十五岁,这是他晋升为少校的第四年,很遗憾,这四年内他无数次想要争取继续晋升,但都没有成功。
  萨皮尔整个人陷入椅背内,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华国人,用英文道:
  “我想你误会了,中校。虽然你的军衔在我之上,但s12是我的军区,你只拥有战斗指挥权。”
  封仇云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帐篷的尖窝,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是吗,可是你的失败是不争的事实——我不认为一个总打败仗的将军还有能力做出准确的战术安排。换句话说,你该下岗了。”
  萨皮尔眯起眼,这个自大的家伙一进军区就开始各种招摇,最近战场来了不少新的队伍,但他还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光杆司令”。
  听说这家伙只带来了一个学生和一个孩子,天知道他是不是来故意嘲讽。
  气氛在沉默和对视中逐渐剑拔弩张,一旁的警卫员有些汗颜,这几天萨皮尔长官本就因为战事怒气冲天,但前来支援的队伍无不是将过错归咎在灰渊的进化之上,还是第一次有人公然质疑萨皮尔的指挥。
  “我们不是撤退,是整合队伍加固防守,这对——”
  萨皮尔的辩解突然被打断,帐篷的入口被人掀开,却不是进来打报告的士兵,而是一个年轻的孩子。
  这个孩子对于整个灰蒙蒙的战场来说太耀眼了,像一只误闯入钢筋森林的雀鸟。他身上的军外套明显大了一号,肩线垮到了上臂,袖子卷了两道露出白皙纤长的手腕,橄榄绿的布料裹着他单薄的骨架。
  脚下那双军靴显然并不合脚,靴筒勒着小腿,在细瘦的脚踝上方堆出几道褶皱。
  那副稚嫩清秀的五官让每个人见了都会觉得他不属于战场。
  “不是说让你把衣服换了?”封仇云皱眉,“鞋子太大,会摔倒。”
  宓嵊脚上穿着的明显还是树林里给他换上的那双,封仇云记得已经找人要了最小号的整套衣物给他送过去。
  可是小孩只是眨巴着眼睛望向他,声音怯怯的:“我想你了。”
  封仇云语塞。
  “先出去。”可惜他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我在谈正事。”
  下一刻,帐篷外面再伸出一只手,是步冰霞。她同封仇云对视一眼,毫不留情地将小孩推了出去,然后自己走了进来。
  封仇云回过身,却发现皮萨尔的眼神怪异起来,看着自己奇怪地笑了一声:
  “such a pretty puppy,uhm?(可爱漂亮的小狗,嗯?)”
  “注意你的言辞,少校。”封仇云瞬间冷脸。
  “得了吧,懂得都懂。”萨皮尔言语轻蔑,“这很寻常。”
  “我和你不是同类人。”封仇云突然站起身,用中文说道,“我对你的决策依旧抱有质疑,我会向军区报告,要求更换战术指挥和统领权。”
  “ha…hypocrite.(伪君子)”
  下一刻,一道疾风掠过,随即座椅翻倒在地,伴随着萨皮尔的一声惨叫。
  步冰霞收回拳头,扭动了一下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皮萨尔的丑态:“嘴巴放干净点。”
  一旁的警卫员连忙冲上来,站在萨皮尔身前,警惕地观察着步冰霞是否会再补一拳。
  “嘿!别忘了你只是个少尉,bit/ch!得了吧,你真的敢说那孩子不是某些人养的宠物,嗯?”萨皮尔的嘴巴依旧在散发着臭气。
  随即,警卫员的肩膀上出现一只手,他抬头,看见封仇云布满阴翳的双眼。
  “if he dies,i own that.(要是他死了,算我账上。)”
  警卫员懵着被拉开,接着看见那位奥地利女军官走上前去,将萨皮尔的衣领一把揪起,竟然直接将人提了一半起来,随后一拳打歪了萨皮尔那张臭恶的嘴。
  警卫员想拦,但看着面前男人肩上的军衔,咽了咽口水,还是选择了自动关上耳朵跟着他出去。
  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响,里面掺杂的肮脏字眼逐渐变成单纯的痛哭流涕。
  封仇云走出帐篷,看见对面不远的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那棵树不算矮,宓嵊的头顶居然已经能碰到它垂下的枝叶。
  居然这么高了吗……
  故意忽略了小孩投来的眼神,封仇云转过身,向着旁边的另一间帐篷走去。
  ——
  走进帐篷,对上那双蓝色的眼,封仇云平静地走过去,坐在了桌边。
  “很意外,您会主动走进这里。”弗斯卡将杯子向前推了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你知道我要来?”封仇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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