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lucky boy,”弗斯卡突然摆弄了几下,单手将手上的那柄军刀打开,“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杀了你,他看见自己新的小花又枯萎了,会不会哭出来?”
  弗斯卡微笑着,他这次似乎很期待宓嵊的回答。这个孩子不论他说什么,都好像是置身事外,他甚至有点可怜封仇云,毕竟封仇云喜欢的一直都是那种可爱乖巧聪明又嘴甜的类型。
  一片寂静之中,那位替他们找教室的老师却突然敲门进来,对着弗斯卡道:“弗斯卡少尉,有找您的紧急电话。”
  弗斯卡神色微变,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快回教室吧小嵊,今天在学习诗歌呢。”
  ——
  大部分孩子被留在幼苗机构,他们有统一的宿舍。而部分幸运的孩子有家可回,领养他们的都是军区的退役人员及其家眷。
  很显然,宓嵊被划为了“幸运”这一类。在其他人知道他是被封仇云领养后,他就被像什么珍奇动物一样围起来了。
  封仇云到来的时候,宓嵊正被学校里的几位年纪较大的员工围住,他们大多在曾经见过那位中校。
  “怎么样,这一天过得开心吗?”封仇云穿过人群走来,站在宓嵊的后面,向周围的人一一点头示意。
  这位中校在退役后往往不会吝啬与曾经的熟人交谈,但今天似乎有所不同,他只是礼貌地回应了几句,就带着小孩儿上了车。
  宓嵊看着他在上车后就变得有些神情凝重的侧脸,后者捕捉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别担心,叔叔带你去个地方,等办完了事咱们去军区食堂蹭顿饭。他们通讯告诉我今天的菜品很不错,至少勉强摆脱了满桌根茎类食物的状况。”
  就在车辆即将发动,副驾驶的车窗却突然被敲了两下,宓嵊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封仇云不打算打开车窗,他瞥了一眼窗外的人,突然发现宓嵊也在向外看着,不由得问:“你见过他?”
  “嗯。”宓嵊说,“他找我。”
  说着,宓嵊还瑟缩般抖了抖身体,抓住自己的双臂。
  封仇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他打开车窗。一双蓝色的眼睛逐渐显露出来,带着一贯温和却冰凉的笑意。
  “嘿,小嵊,我们又见面了。”弗斯卡笑得眯起了眼睛,先是冲宓嵊打了个招呼,随即向脸色更加不好看了的封仇云,抬起手挥了挥,“好久不见,我的队长。”
  “队长?”封仇云恨不得嚼碎这两个字,“不敢当,少尉。”
  “我的中文最近是否有进步?”弗斯卡好似没看见他冷硬的脸色,笑意更甚,“我现在还会作诗,研究所的教授们说我的中文水平已经超乎他们想象,您想听吗……其实,我为您写了很多诗,只是您门口的信箱似乎被人恶意拆除了。”
  “不必。”封仇云回敬道,“与其听你那些虚伪又恶心的酸诗,不如我现在进门同孩子们讲讲童话故事,那要有趣得多。
  “还有,鉴于你有偷偷潜入长官住所的前科,我想你已经得到过上级警告,不要靠近任何你不该靠近的人。”
  弗斯卡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封仇云,眼神在他的脸上缓慢移动,从他厌恶的眼神到他为了讽刺自己而不断翕动的薄唇。
  等到封仇云不再说话,弗斯卡直起身,好像刚才被骂的不是他:“我只是来这里取一些资料,明天将要离开,前往东南s12军区——哦对了,原本要去那里的人是车志明,虽然他现在还是得去,但鉴于他的伤情,为了保证指挥力量充足,我也被一并调配前往。”
  他顿了顿,对着逐渐关上的车窗最后说了一句:“您明天要来送送我吗,我的长官?”
  回答他的只有车辆引擎发动的声音和尾烟。
  弗斯卡看着越来越远的车,将身后其他人的议论纷纷抛之脑后,眼前一晃而过的还有那个眼神——来自副驾驶那个少年。
  他隐藏得很好,从封仇云的角度完全看不见,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好似两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弗斯卡,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
  有些不对劲,似乎那不是一朵可怜的小白花呢。
  弗斯卡牵起唇角,他的长官总是能养育出奇怪的家伙,那整座花园的食人花每一朵都在渴望将他吃掉。
  ——
  车辆没有开向军区,也没有前往军官住宅区,而是沿着弯弯绕绕的指示牌,停靠在一片高地。
  封仇云率先下了车,小孩儿不需要人照顾,自己打开了安全带和车门,跟在他的身边。
  像个随行的小精灵,还是治愈系的。封仇云一边想着一边又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
  “等着,还有一个人。”
  停车的这一片是个山坡,他们来的方向有一条小路,再往上去就是陡峭的石壁,车爬不了那么高。
  封仇云站在路边,前面是空的。往下看去,如同异形魔方般被分割得大大小小、高矮错落的房屋矗立着,人群如同蚁群,或一群围起,或一队赶路,或三两个并行,或孤影单只……
  封仇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他再次看向旁边的小孩儿,这次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以前的家在哪里?”封仇云问道,“这些年对于走失孩子的身份调查还在完善,如果你能想起来一些,或许我能帮你找找看你的家人。”
  家人?
  宓嵊记得,那位陆中尉之前说,封仇云现在已经没有了家人。
  人类对于“家人”这个词汇的解读太过模糊不清,今天他接受的幼苗学校内的知识更是没有提到过这些,只有一个短诗句:
  【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宓嵊说。
  他说这句话时是看着远处的,而随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封仇云抓着肩转过去,然后被封仇云紧紧地保住。
  他人类的身体还没有过与另一个人类这么紧密地贴在一起,皮肤的触觉和他作为灰渊时的感觉不一样。明明只是最外层的部分被触碰到,甚至隔着布料,他却好像能感觉到这个人类跳动的心脏。
  不知不觉,在他的鼻尖充斥着这个人类的味道时,黑色的雾气从他下垂的指尖缠绕到封仇云的脚踝——小腿那蛰伏已久的灰渊突然好像颤抖了一下,然后逐渐像颜料蒸发一般变淡……紧接着,新的黑色爬了上去,沿着原本的方向、盘踞在原本的位置上。
  是他太饿了吗?
  吃掉这家伙有些可惜,标记一下也不错。
  可封仇云没有一点知觉,他只是想多抱一抱这个孩子,他能感觉到小孩儿的身体很僵硬,他一定很害怕。这样乖巧又懂事,明明还不是能接受死亡的年纪,却对着刚刚见面一天的他,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的没错。”
  随着身后的机车声越来越大,封仇云逐渐放开了小孩儿,然后向着下方的住宅区看去。
  “所以今天,我们来守护我们的家人。”
  “嘿,队长!”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斗服,她从摩托上跨腿下车,摘下了头盔。
  “怎么还带着个小孩儿?他们准你领养女孩儿了?那也不用这么宝贝着吧,况且这里似乎更危险。”
  第5章 赎罪
  “那是我的责任,是我的过错。”
  在封仇云介绍完宓嵊的身份后,那女人挑了挑眉,弯下腰对着宓嵊道:“你好,小嵊。我叫步冰霞,是tikvah的队员,主要担任爆破手。”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步冰霞主动走在前面:“从这里上去,我在那边挂了一条登山绳,可以顺着绳子滑下去,就能避开巡逻进平民区。”
  说罢,她回头瞥了眼宓嵊,又看向封仇云。
  封仇云了然:“放心,我带着他。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
  “里面安全还是这里安全,还真说不准。”步冰霞轻笑一声,“你以前也是这样,每次带着新兵的第一场演习,都像个鸡妈妈,恨不得把他们全都包在你的羽翼里。
  “不过到了第二次,你就成了抓他们的老鹰。”
  封仇云也跟着她回忆起那段时光,自嘲道:“其实他们都因为我训练时太凶残,不敢相信我是帮他们的。”
  步冰霞毫不客气地回:“那真遗憾,换了我我也不信。”
  三人很快走到山顶,那边放着两个军用背包。
  “搞到这些可不容易,”步冰霞拎起两只包,将其中一个扔给了封仇云,“鬼知道我在这一个月内撒了多少个谎,才从各种损耗里扣下这些。”
  封仇云打开背包,里面是一把qcq-171还有一些冲锋弹,另外配了战术背心和黑色面罩。穿戴好后,他随即将旁边的宓嵊一把抱起。
  宓嵊坐在封仇云的左臂上,他下意识环住封仇云的颈部,右手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耳朵。
  宓嵊作为一个“十岁男孩”并不算矮,而封仇云的力量显然绰绰有余,抱着他时稳稳当当。
  平民区是用被钢筋浇筑的水泥墙围住的,步冰霞不知在哪里又找到一块缺口。据说是之前因为外面尚有农田,就开了一条小道,后来粮食死光了,这个通道就只简单封住了,很容易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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