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个小姑娘吗?”向文耀在车内握着方向盘,问。
“应该是。”庞清瞥了他一眼,“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性。”
“这里怎么会有孩子?”向文耀对着那孩子叫了一声,“小孩儿,你转一圈,把胳膊腿还有肚子、脖子都露出来给我们看一眼。”
灰渊最常见的污染手段是血液和水液,极少数强大的存在是直接吞噬。
被灰渊污染的生物都会从身体局部出现灰色或黑色的斑块,然后密密麻麻地向着其他部位爬,最终蔓延全身、到达头部。一旦爬到脑内,生物就会彻底死亡。届时,它们就像是在七彩油画中的一抹黑白,失去了所有斑斓色彩。
这孩子看起来没有危险,至少脸上没有灰渊的斑块,但保不齐身上没有被感染。
然而,那小孩像是听不见一样,没有任何动作,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却好像也不害怕。
“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向文耀推测道,“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庞清心中涌出一阵愧疚,他微微欠下枪口,冲着那小孩,声音轻了不少:“你叫什么名字?只要让我们确认你身上没伤口,我们就可以带你回去。”
如果有伤口,现在了结他,也是给他的解脱。
庞清以为那小孩多半还是不会回答,却没想到对方的嘴唇张了张,蹦出一串音节来。
“……什么?”向文耀没听清。
“f?|&=%s%#&。”
向文耀和庞清面面相觑,后者咽了咽干涩的喉口,缓缓道:“兴许是太久没说话了。”
“福什么什么生。”向文耀挠了挠头,“回去给她录入姓名吧,也不知道她识不识字。”
——
宓嵊确实是在往人类基地的方向去。
他原本在沉睡,周围是奇怪的彩色圆球,一根根触须将它们勾连在一起,亮光星星点点地弥散其中。
他没有生命,准确地说,只是一道意识。意识可以随着周围的影响,产生有形的、适应性的变化。在他醒来时,则是飘忽不定的雾气状态。周围飘散的意识们向他俯首称臣。他们在他之内,无所不被他知晓。
他们低语,王国需要吞噬一个强大的灵魂才能继续维持形态。可无论他们如何寻找,也没办法找到这样的灵魂。
于是,他们迫不得已将吾主唤醒,乞求庇佑。
——
要直接杀了他们吗?宓嵊想。
当那个拿着枪的人类走近时,黑雾已然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脚踝。
下一刻,那人类走到他的面前来,冰冷的枪管贴在他手臂的皮肤上。他体内的血液刚刚流转不久,此刻触觉还没有那么敏锐,但还是忍不住蹙眉。
“小姑娘,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庞清有些尴尬,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走到他身后扫了一圈,“应该没有伤口。我们先带你回去吧,基地内有心理疏导。”
随即,庞清走到了车的后座,打开门,示意宓嵊上车。
前驾驶座里,向文耀扯出笑,给宓嵊递了一件外套:“这是哥哥的衣服,你给套上,小心着凉。”
庞清依旧站在前面的车窗边,面露忧色地向着深林里望去:“怎么办,老金还没出来,我总觉得是出意外了。”
向文耀干脆摆了摆手:“那咱们走吧,把小孩儿送回去。”
“不行。”庞清果断地拒绝,“我不能轻易抛下任何一个被我带出来的人。”
向文耀一噎,其实他也就是随口一说。
然而,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人,庞清浅入林中找了一圈无果。按照行动小组指南,老金下落不明且判断70%可能性死亡。
——
天色已暗,车前的两道光柱栓着人向灯火通明的城内去。
车辆赶着最后一波入城的车流,顺着横亘在长河上的坡道一路攀登,摇摇晃晃,前后和两边还能看见零星的其他车。
宓嵊被他们交给了幼苗机构,庞清在离开前告诉宓嵊自己明天会来接他。
宓嵊的人类形象是他按照记忆中较受欢迎的适龄形象捏的,捏得很标准。他需要更轻松地融入人类之中,而人类是依赖视觉的生物,长相是最快手段。
从庞清手上接过宓嵊的护士给他检查了身体,发现他居然是一个男孩后吃了一惊,接着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被接通。
第2章 初见
看上去幸运又漂亮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宓嵊面前,站着神情如同便秘一般的庞清以及昨天那个护士。
庞清看着宓嵊,不知为何却不敢跟这个孩子的眼睛对视,他将这归咎于昨天用枪指着他太久。
半晌后,护士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庞清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两手一拍:
“也罢!小孩儿长得标致!”
护士松了口气,蹲下身对着宓嵊道:“庞队长要带你去见你的领养人,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宓嵊意料之内地没有回答,其实是因为他现在对于人类的语言了解还不够深,硬要说就只能像昨天一样说出一堆他们听不懂的音节。
不过这一切,幼苗机构给了他一个自圆其说的借口:因战争创伤而引起的自闭症,表现为语言能力受限,但理解能力正常。
——
庞清的车已经停了很久,他将安全带解开,又系上,看了眼旁边神色淡然的宓嵊,叹了口气,又解开,又系上……
“唉!”
庞清还是一拍方向盘,打开车门,招呼宓嵊下了车。
这里是联盟军的军官住所区域,而面前的这幢是绕过了无数平房、位于大院深处的房子。
要说其他房子依旧维持着军区的肃穆感,面前的这个完全可以说是小门小院农家乐。
门口挂着的红色灯笼上有个“喜”字,外面却被蒙上了一层灰。进了小院子,里面可以说是花盆开会——摆满了一整个院子的花盆密密麻麻,有大有小、高矮胖瘦都齐全了,却没有看见哪个里面有出芽的痕迹。
庞清领着宓嵊从旁边绕过去,屋子的门是关着的,门上还贴了一副对联:
右边:【有事通讯没事别烦】
左边:【打不通就是拉黑了】
习惯性地无视了那十六个字,庞清开始敲门。
“封哥!队长!队长——”
“砰砰砰!”
“封哥!封仇云——”
“砰砰砰!”
别说是来人开门了,屋子里就连脚步声和回应都没听见。
庞清有些忧愁地看了眼宓嵊,然后在后者的注视下,直接将门上的把手一扭、一推,门开了。
随即,好像刚才的“私闯民宅”没有发生过一般,庞清将宓嵊招呼进来,就关上了门,开始在屋子里喊:
“队长!”
“哗啦——”
没等他继续喊第二声,房间的开门声响起,伴着一个男人低沉带着些怒火的声音:“庞大水你要死是不是,谁准你进来的?”
宓嵊抬头看去。
男人从屋内探出上半身,头上顶着几团白花花的泡沫,头发被水浸湿向后抓起。紧接着是一张成熟俊逸的脸,眉尾向上扬起好似两把斩刀,黑色的眼瞳一秒锁定了屋内的两人。
他背后还蒸腾着水汽,颈窝聚成两洼水塘,胳膊抬起撑在门框上时,水流溢出向下滑去,从他健硕的前胸上吻过,磕磕绊绊地在腹肌中打转,最后汇成一股继续向下。
与宓嵊对视是封仇云意想不到的。然而还没等庞清向他介绍,只听见“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里面传来了洗漱用品被撞倒的声音。
庞清自觉惹了麻烦,龇牙咧嘴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陷入了回忆和淡淡的失望之中。
半晌后,房门再次打开,此刻的封仇云套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被他系得很紧,饱满的地方也被他欲盖弥彰地尽数遮住了。
耷拉着拖鞋,封仇云扫了眼立刻站起身的庞清,走到沙发边,看向那里坐着的小孩。
嗯,皮肤白皙,个子算是高的,头发倒是不长,刘海遮住了眼睛。抬起头时,小孩水灵灵的大圆眼珠子活像当年封仇云在潜水时看到的一种鱼类,也是剔透得像矿石,只是这小孩儿长得比鱼要好看得多了。
漂亮!
封仇云得出结论。
他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掌举起在孩子的后脑,又放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你叫什么名字?”
庞清发誓这辈子没听过封仇云这么温柔地跟人说话。当年在训练营的时候,封仇云作为他们的教官,平时一嗓子能吼得人吓到飞出二里地。
宓嵊不会说话,庞清替他回答了:“叫宓嵊,我带了他的资料来,他有点……创伤后遗症,你自己看吧。”
封仇云瞥了他一眼,接过资料:“这名字少见。”
“他自己选的,这两个字。”庞清道。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