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谢衔枝这几天已经摸透了,一般来说,只要他说点好听的服软的话,季珩就会很吃这套,对他非常温柔。因此,为了让生活好过一些,纵使有不服的情况,他也会假装柔柔弱弱。
  果然,那手不往淤青上按了。
  谢衔枝暗笑一声。
  但是今天季珩揉伤的手却好像伸得格外长,在他大腿小腿上都揉揉捏捏。谢衔枝被他捏得很痒,忍不住地把腿从他手里缩回来,却被他一把抓住腿腕子。
  “季珩,你摸什么!”
  “肌肉含量这么少,肉鸡,确实不像是近几年练过的。”季珩掐了把他大腿上的肉。
  “什么肉鸡!?”谢衔枝大叫。
  “早点睡吧,明天要去李医生那复诊。”季珩终于松开了那腿,站起身。
  “肉鸡是什么意思?”谢衔枝仍在坚持不懈地问,就见季珩轻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回房了。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第15章 恶人
  第二天在李医生的诊室,李医生照例比了几个动作让谢衔枝学。先是把手前平举侧平举,再是一系列抓握拿取,虽然过程曲折,但谢衔枝竟然都可以勉勉强强完成。
  让这人清楚意识到自己手部能力有缺陷,还严格监督他每天进行复健,这实在是恢复得比在谢家的时候快太多了。李医生不由得对季珩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但是紧接着,他就瞥到了谢衔枝满是淤青的下半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监管......李川瞟了一眼康复室帘子旁站着的高大身影......不会是家暴吧。
  天呐,谢小少爷这么养尊处优,不会沦落到去这位监管家做家奴了吧。
  也是……谢衔枝平时这么爱偷懒的一个人居然能乖乖做起复健了,这得挨了多少打啊。他脑子里不禁闪过了很多可怖的画面,痛心疾首地握着谢衔枝的手,安慰的话半天也说不出口。
  季珩见检查做完了,不愿再看两人拉拉扯扯,二话不说地提溜着谢衔枝走了,留得李川一个人在诊室里肝肠寸断。
  这么霸道,那得吃多少苦啊......
  从医院出来的路是一条小石径,石径通往一座小亭子。初夏的阳光还算柔和,洒在身上也不觉得燥热,微风轻拂,掀起阵阵荷香。谢衔枝坐在小亭子里感觉惬意,不觉眯起了眼舒服得晃晃腿。
  季珩出了医院就说自己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只嘱咐谢衔枝在这里等他,不要乱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衔枝晒着太阳就快要睡过去,面前温暖的阳光突然被一个黑影挡住。谢衔枝以为是季珩回来了,睁开眼,却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花臂男站在自己面前,正不怀好意地打量自己藏在衣服里的项圈。
  “喂,你是异种?”花臂男倏然俯身下来,眼神凶恶。没等谢衔枝反应,他的衣领就被一把拉了下来,脖子上的项圈瞬间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谢衔枝大惊,立刻想用手捂住脖子,但手却被人从身后困住。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已围了一圈人,都在以充满敌意的视线看着自己。
  谢衔枝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的人,害怕极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坐着晒了会儿太阳就被抓了起来。
  “呵。”花臂男低笑一声,手直接卡进了谢衔枝的项圈里,谢衔枝顿时呼吸困难、眼前一黑。平时他出门的时候一直小心地把项圈藏到衣服领子里,也不知怎么的刚才就被人发现了。
  窒息感让他不住挣扎着,项圈紧紧勒着脖子,求救声被卡在喉咙口。手被人死死摁在身后动弹不得。他只看到四周围满了人,就好像是那天梦里的情境。
  他们想干什么!强烈的恐惧与不安让谢衔枝浑身剧烈地颤抖,脑子里不住回想着梦里的画面。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突然,只听花臂男怪叫一声松开了项圈,向后退出数米,竟是谢衔枝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身后的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困着谢衔枝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谢衔枝趁这个机会一下逃出束缚,离开了这个窒息的包围圈,没等他喘两口气,身体像是肌肉记忆似的自己动了起来。
  他站在比自己高大许多的人群前,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但下一秒,他的腿像猛禽般骤然爆发力量,不经大脑指挥,精准狠厉仿佛猎鹰俯冲时的利爪,一脚将迎面而来的人踹翻在地。
  下一个人扑上来时,他亦头脑空白,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一记鞭腿带着破风之势,结结实实地扫在对方腰侧,将人直接掀翻在地。接着,他的身体像是被本能驱动着转身起跳横踢,每一招都迅猛准确,如同是一只栖伏已久的巨鸟。
  他太慌乱了,根本就回忆不起葛佩瑶教给他的一招一式,但回过神来时,这群看着人高马大的人竟已在地上倒了一片......
  谢衔枝自己都惊呆了,愣愣地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和葛佩瑶学习了一周,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单挑这么多人。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一分钟前才使用的招式此刻却又回想不出一星半点......
  为什么这样......
  还是得逃......万一他们又站起来......
  得逃,得找季珩......
  谢衔枝慌乱地转身,就见季珩严肃无比地站在自己身后,一直在注视他。
  他在这里?
  他怎么在这里?
  谢衔枝一瞬闪过得救了的安全感,但紧接着,他察觉到不对。季珩脸上的怒意好像并非是冲着刚欺负过自己的人,而是自己。
  谢衔枝感到浑身冰凉,更想逃了。
  他生气了......
  他怎么生气了?因为自己打人吗......
  可是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
  他大喘着气,刚才的打斗好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身体负荷不来心脏狂跳,心悸的恐惧感让他嘴里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回事......身体有点难受。他没办法,只好脚步虚浮地朝季珩靠过去,颤巍巍地抬头看他。
  没等他站稳,季珩一把掐着他的后颈往车里走。
  掐着他后颈的手力气极大,他走得飞快,谢衔枝感觉自己几乎是在被拽着往车里带,然后一把丢进了副驾,合门的动静吓得他一个激灵。
  一路上他脑子都一片空白。
  说点什么啊......快点解释啊......他怎么什么话都不说......我怎么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车子停在监管局门口,谢衔枝已经惊恐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眼泪不住地流出来。
  季珩拉开副驾车门,严厉地扯着他的手要把他从副驾拽出来,但谢衔枝却突然死命往座椅靠背里钻,用腿拼死抵着门框不愿出去,嗓子哑得惊人:“你要干什么?”
  他记得,半个月前他也是这么被车送到这里,然后被关在监室里被人审问了半天。
  季珩不由分说地掰开他抵着门框的腿把他拽出来,不管他挣扎和叫喊地拖着他上了三楼。
  是隔离室。
  季珩把他一把丢进去,没有开里面的灯,就关上了隔离室的门在外上了锁。
  季珩回到办公室,胡乱地摸出一根烟点上。办公室拉着窗帘,也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烟头亮起的一点红光。他吐出一口烟圈,按着太阳穴。
  葛佩瑶对谢衔枝的训练是他安排的,今天的花臂男也是他安排的。
  全是为了试验。
  那天早饭桌上,他跟谢衔枝说“不那么早下判断”,所以他留了一周的观察时间,可越是查越是觉得脊背发凉。这些天他一直忙着搜索各种资料,却发现五年前中央城竟真的发生过一次地动......五年,这个时间点就这么恰如其分地和谢衔枝到谢家的时间重叠了,偏偏就这么巧,实在是不能细想其中的联系。
  能轻易划破监管者坚不可摧的结界,毫无训练痕迹却能单挑这么多个子比他大很多的人,他毫不知情的前半生,还有那个噩梦......这太诡异了,所有的不寻常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事实......
  应该把他交出去......
  这是他作为监管的职责所在,为了所有人类与监管者的共同利益,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他现在看起来无辜看起来毫不知情,也许并非不是真的,只不过是因为他真的缺少了那段很关键的记忆,又这么巧地被人捡走富养了五年乐不思蜀了,那回归了正常社会,一旦想起来呢......
  可是毕竟他现在真的还没有想起来,以后能不能想起来也说不定......他还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感受与情绪。
  又或者真的只是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的误会呢……
  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季珩揉了揉太阳穴,打开隔离室的监控。谢衔枝还在门口,在一片漆黑中缩成一小团紧紧贴着门,手还无力地在门框上扒拉。隔离室里全是海绵他再怎么扒门声音也传不出来。
  真可怜。
  季珩扶额,又心软了。
  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真的很分裂,一边把他当作穷凶极恶的潜在犯时刻提防着,一边又觉得他性情率真得毫无任何隐瞒的余地,蠢笨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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