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一股源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威压,以碧青为中心,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涟漪横扫而出。在这股近乎神祇般的力量面前,苏瑶的摄魂术脆弱得如同儿戏,瞬间崩碎。她整个人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身形狼狈地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塔的栏杆上。
“这是什么力量?!” 苏瑶惊恐地抬起头,顾不得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她的灵魂深处,竟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战栗感。
此时的碧青,双目紧闭,并未清醒。
但她的身体,却在进行着一场蜕变。
她胸口处的那颗龙珠,此刻仿佛化作了一轮缩小的皓月,散发着皎洁的辉光。每一次律动,都仿佛与天地大道的呼吸同频。
在龙珠的辉映下,碧青原本人类的肌肤上,开始浮现出细密而古老的纹路。一片片宛如最完美的青金宝石雕琢而成的龙鳞,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神性的光泽,迅速覆盖了她的全身。
与此同时,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她体内涌出,交织、缠绕。
眨眼间,金丝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金光茧,将她的身躯完全包裹其中。
万相塔在震颤,天空中的魔云被金光强行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巨茧之上。
她沉睡在光里。等待着破茧化龙的那一刻。
而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蛟化成过龙。
……
在一个奇妙的精神世界里。小碧青睁开了眼。
“这是……哪?” 眼前不再是修仙界的崇山峻岭,也没有漫天的灵气。脚下是一条泥泞的、坑坑洼洼的农家小道。
路边是枯黄的杂草,远处有几根奇怪的木头杆子,连着黑色的线。空气中弥漫着烧秸秆的烟味和泥土的腥气。
“你是谁啊?” 一个稚嫩却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响起。
小碧青低下头。只见一个灰扑扑的小女孩,正背着一筐比她人还要高的猪草,站在路边好奇地看着她。
那竹筐太沉了,勒得她瘦弱的肩膀向内扣着,整个人不得不向前倾斜才能勉强维持平衡。小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人旧衣服,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的眉眼,与大碧青有七分相似。但让小碧青确信这就是她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深不见底。
倔强,孤独,坚强,像是旷野里的野草。
那是还没有穿越、还没有成为修仙者、还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大碧青小时候的样子。
“喂,奇怪的姐姐。”
小女孩紧了紧背篓上的带子,仰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漠:
“你挡着我的路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眉头皱起,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天快黑了,我得回家。不然我就没饭吃了。”
“……”
小碧青看着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干了泪水,脸上绽放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柔至极的笑容。
小碧青蹲下身,向那个灰扑扑的小女孩伸出了手,柔声道: “我不是挡你的路。”
那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对方没有恶意,反而有一股奇妙的友善,依赖,与思念。
“我是来陪你的回家的。”
小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姐姐,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那个总是灰蒙蒙的世界,好像突然亮了起来。她鬼使神差的握住了那双手。
而这一握,故事就从此开始了。
第326章 最后的相遇(一)
那时候的农村,天空很低,日子很慢。每个家庭都不富裕,指着老天爷过活。而比贫穷更可怕的,是那里根深蒂固的观念——重男轻女。
在碧青的记忆里,母亲这个词,并不代表温暖,而代表着恐惧。
她总是无缘无故地挨打。
“赔钱货!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母亲骂骂咧咧地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她那只有一层皮包骨的肚子上。
“唔……” 碧青疼得蜷缩成一团,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问她为什么打人?理由总是千奇百怪的。
有时候是因为她在牌桌上输了五块钱,心里窝火;有时候是因为看到邻居家的闺女穿了新衣服,觉得自己闺女长得丑,丢了面子;更多的时候,仅仅是因为碧青站在那里,挡了她的光,或者呼吸声太大了,让她觉得碍事。
“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是母亲最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家里有个弟弟就已经很难养了!如果不是因为生了你这个赔钱货,家里就不会交那三千块的超生罚款!”
“三千块啊!那是咱们家几年的收成!”
“是你!是你把这个家拖垮的!” “你就是个累赘!是个扫把星!你活该去死!”
年幼的碧青捂着青紫胳膊,倔强地抬起头,黑色瞳孔没有反射任何的光: “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自己想生下来的。”
“还敢顶嘴?!” 更密集的巴掌落下。
“因为你是女孩!赔钱货!女孩就是累赘,你活该去死!”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哭过了。
她在心里发誓:你们想让我死,我偏不。我就要好好的活着,活给你们看。
为了在这个家里有一口饭吃,她拼了命地干活。天没亮就起床,割满一筐猪草,回来还要喂鸡、洗一家人的衣服、烧火做饭。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母亲才不会注意到她。她才是安全的。
后来到了九月的秋天。
村里的喇叭响了,学校开学了。
弟弟背着新书包去读书了。
她看着弟弟的背影,眼神里全是羡慕。她也想去读书,想认字,想看看大山外面的世界。
“读什么读?那是男娃的事!” 母亲一把拽回她,将那个沉重的背篓扔在她背上: “丫头片子读书有什么用?读再多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给我割草去!”
后来,村里来了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干部。他们在村口的大树下贴了红纸,大喇叭里天天喊着: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九年义务教育是国家政策!谁敢不让孩子上学,就是犯法!”
干部们挨家挨户地做工作,看着她没书读,甚至威胁要罚款。母亲怕了。她不怕别的,就怕罚款。
“想去上学是吧?行。”
“但是家里的活一样不能少!每天必须把猪草割够了,把鸡喂了,才可以去!”
“还有,别指望家里给你出一分钱!”
碧青拼命地点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生活有了光。
可是,不用交学费,还是要交书本费和杂费的。
几十块钱,对于那个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她来说,却是一道天堑。
她不敢找父母要钱,因为她知道,只要开口,迎接她的绝对是一顿毒打和羞辱。
那个秋天,放学后的田野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别的孩子在跳皮筋、玩弹珠。她在捡破烂。
她去捡路边的塑料瓶,去翻垃圾堆里的废纸壳,去摘山上的野果卖给路过的收货郎。
她的书包里总是有一股馊味,那是各种奇怪东西的味道,同学们嘲笑她是“垃圾婆”,嫌弃地离她远远的。
她不在乎。
她用那一堆堆脏兮兮的废品,换回了一张张皱巴巴的角票。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展平,夹在书里。
她一开始,是不认识字的。学校的课本还没有发下来,家里更没有闲书。
她上学晚,也跟不上进度。
但是她会捡一些废报纸和广告单。
捡垃圾的时候,如果捡到了半张沾着油渍的报纸,她舍不得马上卖掉。她会蹲在路边,借着夕阳的余晖,用脏兮兮的手指指着上面的黑块块,一个一个地认。
她不认识,就跑去问村口看大门的老大爷,或者趁着收废品的大叔称重的时候,大着胆子问一句: “叔,这个字念啥?”
“念‘希’,希望的希。” 大叔有时候会多给她算一两称。
“希……望……” 女孩把这个字记在心里,用树枝在泥地上反复地写。那一刻,她觉得那个字真好看。哪怕是印在废纸上,哪怕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那个字也在闪闪发光。
后来,那个捡破烂的小女孩,成了学校里的异类。她的成绩好得吓人。语文、数学,那是两张鲜红的100分。老师在讲台上夸她,把她的卷子贴在墙上做展示。
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在同学眼里,她依然是那个穿着不合身旧衣服、身上总有一股怪味、下课还要去捡瓶子的“垃圾婆”。
她没有朋友。
没有人愿意和她同桌,没有人愿意和她玩。她就像是一座被海水包围的孤岛,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低着头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