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喂!你好厉害呀!”
一个如同银铃般清脆、充满了阳光般活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是我见过的人里,第二个能接住我十剑的!我叫柳飞霜!你叫什么名字?”
我猛然回头。
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她完全不像是众人说的那么清冷,此时的她背着手,微微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柳飞霜!”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气,更多的是一种被忽视的委屈:
“你是特地跑过来羞辱我的吗?连自己决赛对手的名字都记不住!”
“哎呀!抱歉抱歉!”
柳飞霜毫无诚意地双手合十,吐了吐舌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我是真的记不住嘛!刚才打得太投入了!而且你的名字肯定没有你的人好看!”
这番近乎于调戏的话语,让我那张常年紧绷的脸,瞬间涨红了。
她不记得那个小乞丐就算了,刚刚的对手,也没能让她有一点记忆吗?!
“你根本就是在玩!”
我有些恼怒,我拼了这么久的命,就是为了能让她记得自己。
“我叫阿鸾!没有显赫的姓氏,就是阿鸾!那个在决赛里,被你打下台的、第二名!”
我挺直了脊梁,死死盯着她:
“你不要以为你得了第一,就可以随意羞辱我!”
“鸾”是传说中的神鸟,可我却觉得,这个名字,与自己这卑微的出身,格格不入。
“我迟早有一天,会堂堂正正地,超越你!”
我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倔强与决心。
我一定要让她记得自己。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柳飞霜看着我那副炸毛小兽般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好呀!我等着!”
她的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期待,那是她在那群庸才身上从未露出的神色:
“不过,光靠死练可不行哦。你的剑招,太死板了,缺了点‘意’,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你教!”
我毫不领情,冷哼一声,转过身继续开始了那枯燥而又执着的挥剑练习。
只是这一次,我的耳根却有些热。
红裙少女看着我那倔强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却也没有再强求。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体温的糖块,轻轻地,放在了旁边那棵被积雪覆盖的梅树枝桠上。
“喂!阿鸾!明天还来这里练剑吗?”
她喊了一声,然后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那片绚烂的晚霞与漫天的飞雪之中。
演武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自己,和我手中那把冰冷的铁剑。
“多管闲事!”
我咬着牙,脸颊上那股因羞怒而泛起的燥热,迟迟不肯褪去。
“什么‘缺了意’……故弄玄虚!我才不需要你教!”
我倔强地重复着挥砍、突刺,直到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裹挟着寒风,将我最后一点体力也剥夺殆尽。
“呼……呼……”
我拄着剑,半跪在雪地里,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寒冷,饥饿,还有那份无法宣泄的挫败感,一齐涌了上来。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旁的梅树枝桠。
在白雪的映衬下,那块用油纸包着的、小小的糖块,显得异常扎眼。
“……我才不吃她的东西。”
我低声嘀咕,仿佛在说服自己。
可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好像真的没有嘲笑。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冻得通红的手指,将那颗糖块从枝头捻了下来。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笨拙地剥开了油纸。
那是一颗最普通的麦芽糖,色泽金黄。
我将它放进了嘴里。
一股甜腻的暖流,瞬间在冰冷的口腔中化开,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那股甜味,像极了她这个人。霸道,明媚,不由分说地闯进来。
“……明天,再来练练吧。”
我嚼碎了最后一点甜意,对着空旷的演武场轻声说道。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我像往常一样,背着铁剑,顶着刺骨的寒风来到了演武场的梅树下。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果然她不在。
那一瞬间,心底涌起的一丝失落感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阿鸾,你在期待什么呢?她是天之骄子,怎么会真的在意一句随口的玩笑?
“嗨!阿鸾!你真的来啦!”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猛地抬头,只见那个红色的身影正倒挂在梅树的粗壮树杈上,像一只轻盈的红猫。她晃荡着两条腿,手里还抓着两颗糖,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得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 柳飞霜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眼中满是狡黠。
“我……我不是为你来的!”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股热气直冲脑门。我梗着脖子,死死抓着剑柄反驳道:“我是来练剑的!才、才不是在等你!”
为了掩饰慌乱,我不再看她,转过身自顾自地拔出剑,对着空气狠狠劈砍起来。
我才不管她,我自己练自己的。
但是……我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棵树上飘。
“好呀好呀,”
柳飞霜也不恼,满口答应着。红裙在雪地上绽开像一朵花。
“你练你的,我看我的。”
她说着,便真的退到一边,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眼神专注得让我手脚都有些僵硬,仿佛她欣赏的不是一个笨拙的弟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喂,”
看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随手丢了一颗石子过来:
“你这招‘寒梅吐蕊’,手腕太僵了!灵力应该从‘曲池穴’走,而不是‘少海穴’,你这样直愣愣地刺过去,谁都打不中的!”
“你……!”
我的动作猛地一僵,那种被看穿的羞恼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再这样死脑筋,我明天可不给你带糖了哦!”她威胁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糖。
“我才不稀罕你的糖!”我咬牙切齿
“那你昨天吃了没?”
“我……我扔了!”我撒谎道,声音却有些发虚。
“哦……”
柳飞霜拖长了调子,突然凑近了我几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笑得更贼了:
“既然扔了,那你嘴角边……怎么好像还有点甜味呢?”
“柳!飞!霜!”
我恼羞成怒地大喊她的名字,挥剑就要赶人,却只听到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
从那以后,我可以和她说上话了。
虽然每次都是我板着脸,以“讨教剑招”的名义,掩饰我想见她的私心。
我发现,她对其他人虽然礼貌,却总是透着一股疏离与不耐烦,仿佛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唯独对我,她有着挥霍不完的耐心。
宗门里的人都说,柳飞霜疯了。
放着那么多天赋异禀、家世显赫的师兄师弟不理,偏偏天天教一个野丫头剑法。
但我不在乎。
只要她还在那棵梅树下等我,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阿鸾,你的剑太直了,要学会转弯!过刚易折,懂不懂?”
“阿鸾,你别老是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行不行?看着怪吓人的,万一伤到你自己怎么办?”
“阿鸾,笑一个嘛!你整天板着个脸像个小老头,笑起来肯定好看!”
在她的絮絮叨叨中,我们常在一起练剑。
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从晨光熹微到月上中天。
我的剑法突飞猛进,不再是那个只会蛮力的莽夫。
虽然每天都很累,身上总是带着青紫,但是那段时间,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一段色彩斑斓的日子。
我特别特别的开心。
直到那一天。
宗门招收新弟子的日子。
一位天赋异禀的师弟被掌门亲自带回了灵皇阁。
他的眼神幽深如潭,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
他的名字,叫玄夜。
第289章 万古长梦(三)
我至今仍记得玄夜拜入宗门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金色的银杏叶铺满了山门。那个少年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袍,在一众新晋弟子中,耀眼得如同黑夜里的寒星。他天赋绝世,单天灵根,天生道体,入门试炼破了宗门百年的记录。
掌门笑得合不拢嘴,长老们争相收徒。所有人都说,灵皇阁真是祖坟冒青烟,出了个柳飞霜还不够,如今又来了个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