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就在两大妖魔即将为了争夺猎物而大打出手之时,一道尖锐且甚至有些凄厉的女声,如同裂帛般打破了僵持的对峙。
“主人!奴婢把人带到了!”
一道剑光划破烟尘,重重落下。夏安挟持着满脸泪痕的沙曼,降落在了废墟的另一侧。她手中的漆黑匕首死死抵在沙曼脆弱的颈动脉上,锋利的刃口已经划破了娇嫩的皮肤,渗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碧青姐姐……”沙曼看着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碧青,哭喊出声,声音里全是绝望,“别管我!你快走!快走啊!”
“闭嘴!”夏安狠狠一掌扇在沙曼脸上,打断了她的哭喊。随即,她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脸讨好地看向牙尘,“主人,奴婢幸不辱命。”
牙尘看到沙曼,嘴角的笑容瞬间裂到了耳根,那是一种猎人看到陷阱收网时的狂喜。他不再理会一旁的鸦九,而是转头看向碧青,眼神玩味且残忍:
“你看,你的软肋,又多了一个。碧青,你的‘仁慈’总是你最大的弱点。”
“把‘沙海之眼’交出来。”一旁的鸦九也看到了机会,立刻调转矛头,声音阴冷地说道,“碧青,只要你把珠子给我,我就帮你杀了这个疯狗,救下那个小公主。只要你们归顺,我保证让你们活得好好的。”
鸦九顿了顿,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只想要西州的统治权,并不想真的打开魔窟,那对我没好处。”
原来,这才是曲鸦族的算盘。她想要的是借魔族之力清洗异己,建立属于西州的妖国,而不是让魔族真正降临,毁灭她即将统治的领土。
“别听她的!”牙尘咆哮道,身上的魔气如火焰般升腾,“给我!否则我现在就让人宰了那个公主!”
“动手!”他对着夏安下令,眼神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敬畏。
“是,主人。”夏安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就要刺入!
“住手!!”
碧青厉喝一声,那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了那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沙海之眼”。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贪婪的、疯狂的、绝望的——瞬间聚焦在那颗珠子上。
“我给。”碧青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神在牙尘和鸦九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牙尘身上,“放了沙曼,珠子归你。”
相比于阴险狡诈、城府极深的鸦九,牙尘这种被欲望冲昏头脑的疯子,或许还有一线谈条件的可能。
“好!给我!快给我!”牙尘伸出手,眼中的红光大盛,满是戏谑与渴望。
“先放人!”碧青寸步不让。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牙尘狞笑一声,周身的魔气化作无数触手在空中张牙舞爪,“但我可以让你看着她活下来。扔过来!否则我先卸她一条胳膊!”
而在碧青与两妖谈判的时候,被挟持的沙曼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她感觉抵在喉咙上的匕首冰冷刺骨,那寒意直透骨髓,但她依然不想放弃眼前这个曾经最亲密的姐姐。
“安姐姐……你不用这样的,”沙曼泪眼婆娑,声音颤抖却极尽温柔,“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现在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你不用再受苦了,我们都不用再受苦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在落日关,你教我骑马,你说你要做守护西州的女将军……”
“闭嘴。”
夏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口干枯多年的古井,死寂而冰冷。她歪着头,看着痛哭流涕的沙曼,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对“主人”狂热的崇拜与服从,仿佛那个“女将军”的梦想从未存在过。
“那个愚蠢的夏安已经死了。”她凑到沙曼耳边,低声说道,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现在活着的,只有主人的奴婢。能为主人以此身做饵,换取至宝,这是我无上的荣耀……你怎么就不懂呢,妹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感:
“为何女子天生力弱?为何男子天生刚强?道生万物,各有其因。弱者败,沦为奴,这是天经地义。我们生来,则只为匍匐在主人这般强大的男子身下,祈求庇护。”
“那你的人生……也太悲哀了一些。”
碧青的声音如同清冷的光,穿透了废墟的尘埃,突兀地响起。
“谁告诉你,女子生来就该柔弱?”
碧青一步步站起身来,她手中的“念白”剑虽然染血,却依旧稳得如同磐石。她那双青碧色的竖瞳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足以刺破黑暗的锐利,直视着夏安那早已扭曲的灵魂。
“万载之前,剑仙柳飞霜以女子之身,一剑独断万古,镇压魔君,令天下男儿尽折腰!难道她也是弱者?”
“强者为尊,确实是这世道的规矩。但强弱之分,在于心,在于志,而不在于性别!更不在于你跪在谁的脚下!”
碧青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竟逼得夏安手抖了一下。
“你不敢反抗命运,宁愿被欲望吞噬,宁愿将膝盖生根在泥土里,以此来逃避站起来的痛苦,以此来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你不是因为弱小而跪下,你是为了逃避而跪下!”
“住口!住口!!”
夏安仿佛被触碰到了灵魂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痛点。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原本麻木的脸上满是狰狞。她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在沙曼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更深的血痕,鲜血染红了衣襟。
“你懂什么!你这种怪物怎么会懂!!”夏安尖叫着,眼泪夺眶而出,却不知是悔恨还是恐惧,“你知道我遭受过什么样的折磨吗?!你知道反抗的下场是什么吗?!只有顺从……只有顺从才能活下去!!”
第252章 魔窟开启
“我怎么会不懂呢。”
碧青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她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血雨腥风,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在蛇影谷里,她曾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战战兢兢地蜷缩在角落,为了能活到明天太阳升起,拼了命地修炼、对着那个恶魔一样的父亲伪装、讨好。
她想起了白芯临死前那个释然却又不舍的眼神;她想起了那段被拼凑的记忆中,蛟龙母亲古依那绝望而孤独的背影。
那是弱者的悲哀。
在这个弱肉强食、力量至上的修真界里,弱小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原罪。
“夏安,这不是你的错。”
碧青看着眼前崩溃的夏安,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悲悯:
“把你变成这样的,不是你自己。是牙尘,是这个把人变成鬼、把众生当刍狗的世道!”
夏安怔怔地看着她,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我们见识过这世道最丑陋、最残酷的一面……”
碧青猛地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碎石被她这一脚踩得粉碎,仿佛在践踏这不公的命运:
“所以我才要一直、一直地向前走!”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灵魂破碎,即使每走一步都要流血……”
“我也绝不回头,绝不下跪!绝不认输!”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在这片废墟之上回荡,如同宣战的号角:
“有我一个,就会有千千万万的人从泥潭里爬起!爬起来告诉这个世界——它错了!”
风沙卷过,恍惚间,碧青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些故人的声音,跨越了生死与时空,与她的灵魂共鸣。
“或许,我们这一生,都无法飞升成仙。”
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医修少女,仿佛就站在她身旁,轻声细语:
“但是,在我们努力地、向上攀登的这个过程中,我们所斩除的每一个魔,所救助的每一个人,所坚守的每一份善意……它们,都会像那些新生的小草和雏鸟一样,留在这个世界上。”
“让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变得好上那么一点点。”
紧接着,是一道清冷孤傲的剑吟:
“剑,毕竟是武器,而武器,总是要伤人的。所以无论面对谁,都不要心存幻想。但你要记住——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以杀止杀,以剑护世,这才是剑的意义。”
白芯的温柔,柳飞霜的锋利,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碧青的身上。
在那漫天血雨和废墟的背景下,那个满身是血、脊梁笔挺的青衣女子,在夏安眼中竟然变得无比高大,甚至有些刺眼。
那是她亲手掐灭的光,是她曾梦寐以求却不敢触碰的模样。
“我……”
夏安的手在疯狂地颤抖,她的内心防线已经崩塌,眼泪夺眶而出。但是,脑海深处那枚诡异的魔印,却像是一只毒虫,死死咬住她的神魂,强行控制着她的肌肉。
“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快走!快走啊!”
她哭喊着,手中的匕首却不受控制地向沙曼的喉咙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