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黑袍人没有五官的面孔转向牙尘,声音平淡得令人发指:
“少主,您难道忘了吗?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征服,更是‘开启’。”
“妖族一统西州,是既定的‘剧本’。沙海王朝注定灭亡,但在那之前……”
黑袍人伸出一根由黑雾凝聚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必须先拿到‘钥匙’,沙海之眼。”
“若是您此时擅自行事,逼得那老皇帝狗急跳墙,用了‘沙海之眼’,到时候,你们两家两败俱伤,胜利的果实可要留给坐山观虎斗的曲鸦族了。不仅我们的计划落空,您那称霸西州的美梦,也会随之破碎。”
“为了大局,请您稍有耐心。”
他冷冷地看着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如果你们想拿到沙海之眼是为了开启魔窟,放你们魔界的大军进来和我争抢地盘,那抱歉,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呵呵呵……”黑袍人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怪笑,“少主多虑了。开启西州的魔窟?不,那对我们毫无意义。”
“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西州的‘剧本’能够顺利进行。至于牙朦将军的死……那只是个意外。不过他本来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死了就死了,只要能激起更大的仇恨,他的死便有价值。”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牙尘逼问道。
“一场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将会产生无尽的恐惧、绝望与怨念。”黑袍人的声音里透着贪婪,“还有比这更诱人的‘食粮’吗?如果真的彻底打开魔窟,让那些低等的魔族蜂拥而入,它们还要跟我抢夺这些美味的魔气,我岂不是自讨不快?”
“我要的,是这片土地的绝望;而您要的,是这片土地的统治权。我们,并不冲突。”
“哼,说得好听。”牙尘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软榻上,但眼中的杀意并未消退,“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牙朦白死了?那杀他的人呢?”
“当然不会。”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低笑,那由黑雾构成的袖袍中,缓缓飘出了一枚已经彻底碎裂的魂牌晶体。
然而,就在那破碎的晶体表面,一道模糊的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青色虚影,正一闪而逝。
那是一条威压滔天的青色蛟龙!
“牙朦的死,虽然是个意外,但也为我们证明了一件事。”黑袍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兴奋。
“杀死他的,是一个‘变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剧本’里的,变数。”
牙尘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尘封了数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开了闸门。
他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张清冷绝艳、却又带着无尽倔强的脸庞。
“是……她?!”
牙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震惊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病态的狂喜。
“一个计划外的‘变数’。”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既然她杀了您的手下,那便由您亲自出手,将她抹去,让她重新回到‘剧'本’之外,不是正好吗?”
“这也算是,为您那位忠心耿耿的将军,报仇了。”
第221章 借势入局
天色微明,一支悬挂着“慕容”家徽的奢华车队,在十几名“神情肃穆”的元婴期高手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向了金沙城的南门。
越是靠近,碧青越能感受到这座黄金之城的压抑。
城墙之上,不仅有肉眼可见的、来回巡逻的重甲士兵,更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法阵波动。那股属于渡劫期强者的恐怖神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笼罩着整座城池。
城门口,更是排起了长达数里的队伍。所有想要进城的人,都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盘查。
“记住我说的话。”
马车内,碧青身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侍从服饰,正盘膝坐在角落里。她微微抬眼,那双透过斗笠缝隙露出的青色眼眸,如同两把冰刀,轻轻刮过对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慕容德。
“无论发生什么,你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慕容家执事。要是露出一丝破绽……”
碧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念白”剑柄,剑未出鞘,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却让慕容德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冰冷的刀。
“懂……懂!小的明白!”慕容德擦着额头上如瀑布般的冷汗,牙齿都在打颤,“大人放心,小的演技一向很好。”
“最好是这样。”
碧青闭上眼,神识却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了整支车队。
……
“站住!什么人?!”
一名身披金甲、修为已达炼虚期的守城将军,拦住了车队。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接锁定了为首的慕容德。
“放肆!”慕容德硬着头皮,按照碧青的吩-咐,装出一副倨傲的样子,亮出了慕容家的令牌,“我乃中州慕容家执事慕容德!奉家族之命,前来协助贵朝共抗牙狼族!还不速速让开!”
那将军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看车队,眉头微皱:“慕容家的人?我怎么听说,你们昨夜已经连夜出城了?”
“胡说!”慕容德心中一紧,冷汗都快下来了,但还是强撑着呵斥道,“我只是出城迎接我家小姐!沙海王朝要将长公主殿下嫁与我家公子,你难道没听说过吗?!我家小姐自幼与公子亲近,特地从中州赶来祝贺,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一名护卫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塞给那将军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将军掂了掂储物袋,神色稍缓,但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他指了指碧青所在的那辆马车:“规矩就是规矩。所有人,都必须下车,接受‘鉴妖石’的查验。”
“你!”慕容德气得脸色涨红。
就在他准备发作之际,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碧青斜倚在软榻上,她换上了一身华贵的衣裙,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一副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样子。
“我是慕容家的慕容青,”她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双清碧色的眼眸看向那名将军,语气平淡,“将军秉公执法,是为尽忠。我自当配合。只是我自幼体弱,无法修行,又对这西州风沙极不适应,实在无法下车。能否……恳请将军上车查验?”
那守将见状,又感受到对方身上确实毫无灵力波动,只是个凡人,便点了点头,踏上了马车。
他手持一面古朴的铜镜,灵力注入,镜面射出一道金光,就要将整个车厢笼罩。
然而,就在金光扫过碧青身体的瞬间,碧青那双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
当初苏瑶能用魔气扭曲人的认知,如今已是化神期的她,自然也能做到。
守将只觉得脑海中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仿佛神魂被利剑穿透,下意识地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扑到碧青的身上!
“啊!”
碧青适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我看你是活腻了!”
慕容德见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是个顺杆爬的人精,立刻抓住机会,跳上马车,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那守将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城门。
“混账东西!我们慕容家的小姐你也敢动手动脚?!”
守将捂着红肿的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暴怒的慕容德。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慕容家如今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不好得罪。而且既然“照妖镜”没有反应,说明对方确实不是妖族……
“……是末将鲁莽了。”
守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恶气,他狼狈地跳下马车,侧过身,挥手放行:
“开城门!”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巨大的城门缓缓洞开。
车队缓缓驶入金沙城。
与城外那肃杀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城内,是一片令人炫目的繁华。
宽阔的街道由金色的石板铺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与酒楼,建筑风格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穹顶与飞檐大多呈流线型,其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与琉璃。
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修士乃至凡人来来往往,表面上看去,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但碧青的神识却能轻易地穿透这层虚假的表象,感知到其下涌动的暗流。
那些看似在闲逛的百姓,眼神中大多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偶尔有巡逻队经过,他们便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酒楼茶馆里,虽然座无虚席,但高谈阔论的少了,窃窃私语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