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叶师兄,”她坦然地伸出双手,声音平静,“你有那种妖族专用的缚灵锁吧?来吧。”
她竟主动散去了所有防御,变回了那条小小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青蛇。
叶天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闪烁着金色符文的沉重锁链,随着法诀一指,那锁链便瞬间飞出,将小青蛇的身体层层捆缚。碧青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传来,体内那奔腾的妖力与灵力,瞬间便被彻底压制,变得迟滞无比。
叶天雨似乎还怕不保险,又取出一个由玄铁打造、其上同样刻满了禁制符文的笼子,将那动弹不得的小青蛇关了进去。
“不必担忧了,她已经被封住了。”叶天雨对着众人沉声道。
“叶师兄,不是我们信不过你,”林轩将苏瑶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笼中的碧青,沉声说道,“只是我们担心你与她的交情,会私自放跑她。此事干系重大,在真相查明之前,还是交由其他人看管,更为妥当。”
众人闻言,也纷纷附和。
叶天雨眉头微皱,但看着众人那充满了怀疑与不安的眼神,最终还是同意了。
最后,那个装着碧青的笼子,交给了队伍中一位看起来最为诚实稳重、也是最早被碧青救醒的内门师弟负责看管。
众人安抚完惊魂未定的村民,又合力修缮了被毁坏的房屋,叶天雨更是代表水云宗,将一袋沉甸甸的灵石,作为补偿,交给了依旧在失声痛哭的周猛父母。
原本以为要持续一个半月的巡逻旅途,短短二十余天便要折返。
众人带着碧青的笼子和周武的尸体踏上了返回宗门的旅途。
而碧青,在这短短的二十余天里,也大概了解了凡人的生活,以及他们的无力与希望。
在这修仙的世界里,凡人只是修士,妖族,魔族的玩物而已,妖族对待自己的妖民自不必多说,人类的宗门甚至不在乎凡人的死活,而魔族更是把凡人当做食粮。
而水云宗已经算是对凡人比较好的宗门了。
然而在这样的世界里,凡人们却依然努力的生活,长大,只因为他们相信,未来的日子是有盼头的,明天会更好,而让他们相信这一切的,除了当地宗门偶尔的恩惠,还有一位,就是那终结了上古魔劫的剑仙。
每一个村子都传唱她的传奇与故事,每一个村子里的孩子都认识她,每一位凡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听说过剑仙的名字。
所以,虽然碧青被封印了灵力,也暂时摆脱了外界的猜忌与敌视。
她暂时不必再去面对那些充满了猜忌与敌意的目光,不必再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与试探。
她蜷缩在笼子的一角,闭上了眼睛。外界的喧嚣与压抑,都仿佛与她隔绝开来。
她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地,研究那本从剑峰得来的、名为《刹那》的剑法。因为她忽然想知道,剑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75章 魔修与小蛇
昏暗的房间里,尘埃在唯一一缕从窗缝透进来的光线中缓缓浮动。
他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枕边一柄早已失去光泽的古剑,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剑仙大人,您……您既然选择了我,为何……为何我穷尽一生,也无法练到像您那般,一剑……便可斩断天地呢?”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几分临终前的执拗。
静室之外,似乎有一个清冷的女声,穿越了门扉,悠悠传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飘落的雪花:
“我选择你,并非因为你的天赋,而是因为你那颗爱剑的、赤诚的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可凡人……真的无法触及仙的领域吗?”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中带着血丝,“为什么……我终其一生,榨尽所有天赋与努力,甚至……甚至重走了数遍您当年的成仙之路,却依旧……依旧无法达到您的境界呢?”
“那你可还记得,你最初是因为什么,才练的剑吗?”女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问道。
“我……”垂暮的老人闻言,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随着那清冷的声音,他的思绪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
他看见了那个暮年的自己,为了突破瓶颈,不惜闭死关,与天争命,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疯狂。
他看见了那个老年的自己,手持长剑,立于宗门之巅,指点江山,却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对着墙上那幅剑仙画像,露出犹豫与迷茫。
他看见了那个中年的自己,已是一宗之主,威严无比,坐下弟子无数。他说,他日日练剑,是为了守护宗门,是为了维护正道,脸上充满了谨慎与责任。
他看见了那个青年的自己,意气风发,仗剑天涯,挑战天下强者。众人都说他风姿卓绝,有当年剑仙的风采,他为此而感到无上的荣耀与自得。
最后……
画面定格在了一个遥远的、阳光和煦的午后。
一个衣着普通的少年,正挤在热闹的市集之中,痴痴地望着戏台上那个扮演着剑仙的舞伶。那舞伶一袭白衣,挥舞着道具长剑,演绎着那段早已被传颂了千百遍的、斩妖除魔的传奇剧本。
周围的看客都在为那精彩的剧情而喝彩,唯有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只倒映着那看似笨拙、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美感的剑舞。
“……好好看啊……这剑法……”少年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最纯粹的光芒,“我以后……一定要创造出一套……比这个还要好看、还要厉害的剑法!”
原来是这样啊。
床榻之上,老人浑浊的眼眸中,那份挣扎了数百年的不甘与执念,终于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了然于胸的释然。
“原来……是这样啊……”他轻声呢喃,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多谢您……剑仙大人……”
而窗外,那道清冷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
“明明……人是不可能超越仙的……却还要说这种话……来宽慰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
“你到底……是人……还是仙啊……”
随着最后一声满足的喟叹,老人那只抚摸着古剑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古剑“当啷”一声摔到了地上,一同掉落在地的,还有那本他珍藏了一生、也参悟了一生的……名为《刹那》的剑谱残卷。
碧青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只觉得神魂一阵疲惫,仿佛真的亲身经历了一位剑道大能那漫长而又执着的一生。她竟然在参悟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梦里的故事,真实得可怕,一如当初她在祖地中,第一次在梦里见到“浮光”的那支剑舞。
只是,这一次的梦境,似乎就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没有具体的剑招动作,没有玄奥的灵力运转轨迹,只有一个看似有些虚无缥缈的剑道之理。
那个清冷的女声,仿佛是剑仙本人,在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宽慰着那个即将逝去的老人。
她说,想要超越剑仙的剑,其实很简单。
只要创造出一套属于你自己的、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剑法。
那样的剑法,剑仙她也不会。
所以,所谓的剑道,其终点并非是模仿谁,超越谁,而是找到自己,成为自己,一味地模仿,一味的追随,是永远不可能走到最后的“大道”的。
碧青蜷缩在冰冷的铁笼之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众人依旧在返回水云宗的路上。负责看管她的那名内门师弟,似乎是觉得让她这样一个“重犯”待在冰冷的笼子里有些不妥,又或许是念在她之前救过自己的情分上,寻来了一根结实的绳子,将那并不算大的笼子,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自己的背上,他背的很稳,碧青也没有感到颠簸。
这已经不知道是回程的第几天了。为了尽快将碧青押解回宗,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叶天雨下令全速前进,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一倍。算算时日,也不剩几天就该抵达水云宗了。
碧青知道,苏瑶已经明确将她视为“猎物”。如果她要动手,那么……这最后的几天路程,便是她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回到水云宗,在掌门和诸位峰主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她再想对自己做些什么,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喂,我之前就想问你了,”意识空间里,小碧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不解,“你怎么就那么老实,自愿被他们用‘缚灵锁’封住灵力?那个苏瑶要是现在动手,怎么办?只要把那个姓叶的木头脸支开,剩下这些弟子包括那个光灵根的,都只是些臭鱼烂虾,根本拦不住她的!我感觉她的真实实力,最起码也是个金丹期!”
“这‘缚灵锁’我能解。”碧青在心中平静地回应,“在被封住灵力之前,我便已留好了后手。我现在只是好奇,这个苏瑶,她到底看中了我哪里,怎么就非要追着我不放。她身边那个光灵根的‘天命之子’,无论是从潜力还是利用价值上看,都远比我这‘妖族’要大得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