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否则也不可能在林嘉月明确不准奏的情况下,直接无视还要说。
  侯永,你大胆。孙含章立站了出来,陛下,侯永无视陛下,强行对奏,臣请治其大不敬陛下之罪。
  孙含章还是很聪明的,林嘉月自然知道,她不让奏,侯永这些人也不会不奏,可她要的就是占据先机。
  大不敬的罪名可大可小,毕竟不准奏皇帝没有开口,是魏锦明说的,虽然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魏锦明就是代表着皇帝。
  这个罪名说小,笞杖,罚俸,申斥,降职,这些都比较轻,或者降职这种惩罚对其来说更难受。
  说大嘛,廷杖下狱,罢官流放,论死株连,这个可就翻不了身了。
  所以说孙含章聪明,立马抓住了机会,侯永等人不是想弹劾嘛,那就先为自己不敬陛下获罪再说。
  定了罪,再次弹劾才有效。
  这样一来,侯永等人的弹劾效果就减了一半,自己对陛下都不敬,还敢弹劾别人侵夺皇权,脸呢?
  计划刚开始就不顺,侯永一党脸色凝重,他们还能达成目的吗?
  他们摸了摸袖中的奏折,毕竟他们不是自己,崔李两家首次合作,可不止几人弹劾,想到他们的背后有那么多人,心中就坚定了许多。
  随着孙含章的话音落下,吏部给事中出列,陛下,侯尚书无状,应当治罪。
  林嘉月眯起了眼睛,陆斯灵也不是孤立无援的,她开了个头,立马有人接上了。
  不等别的官员说话,她开口询问,周阁老修过律法,觉得如何治罪侯永?
  她一言定性,非要给侯永治罪不可。
  侯永背后的人自然可以保他,那他对君王大不敬都可以轻拿轻放,无论是她,还是支持她,或者陆斯灵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双方扯皮之下,弹劾陆斯灵的事将不动声色地结束。
  若不保侯永林嘉月勾唇,那就试试吧。
  周守贞走了过来,回禀陛下,侯永不敬陛下,本该流放,但念其忠心,臣以为,笞杖一百,以观后效。
  周守贞谁的人都不是,虽摆烂,却有能力,交给她的事都完成得很好,又是都察院都御史,是满朝文武最有资格给侯永定罪的,她定的罪名,众臣都能接受。
  或许是罪名定得太轻,也或许是这些人非要咬死陆斯灵,根本没有要给侯永说话的意思。
  林嘉月的唇微启,溢出一声轻哼,那就按周阁老说的办,张怀柔,你来打,就在这大殿之上着实了打!
  张怀柔听懂了她的潜在意思,立马上前领命。
  陛下。张无为终于坐不住了,士可杀,不可辱。
  侯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打,将丢尽脸面,日后还怎么管理兵部。
  更何况,他们联合的那些人,看到侯永被打的惨状,难道不会退缩吗?
  呵!魏锦明冷笑出声,张阁老这话倒是奇怪,侯永不敬陛下在先,不杀他已是陛下仁慈,不过是笞杖一百,怎么就辱他了?
  话音未落,魏锦明发出致命一问,还是在你张阁老的心里,侯永的颜面是颜面,陛下的就不是了?
  臣不敢。张无为立刻跪下,头埋得很低。
  魏锦明亲手把木板递到张怀柔的手里,那就打!
  今日要弹劾陆斯灵的众人根本没有想到,小皇帝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不准上奏。
  可是也没毛病,臣子说:臣有本奏。
  皇帝就不想听,非要无视皇帝的拒绝开口,那就是大不敬,可不说也不行。
  于是张怀柔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木板,又重重地落下,侯永痛呼出声。
  张怀柔眼神冰冷:不敬陛下的蠢货,陛下可说了,着实打!
  她保证,一百下结束,让侯永站都站不起来。
  打着打着,她更是假装手一滑,一竹板打到了侯永的嘴上,侯永叫得更大声了。
  大殿之上充斥着侯永的惨叫声,还是兵部尚书呢,不少人心里都这么想。
  侯永身上的红袍看不出来在渗血,可张怀柔的竹板时不时就会落在他的脖子上,嘴上都被打了两下,由于力气够大,嘴巴出血肿胀,惨不忍睹。
  笞杖一百下,力气不大的情况下还好,然而林嘉月让张怀柔去打,就没有手软的意思。
  侯永的惨状被众臣看在眼里,那些准备弹劾的人心有戚戚,开始犹豫,跟着崔李两家出头是否正确,毕竟这天下是皇帝的,小皇帝眼看就要亲政了。
  除非小皇帝没有那么快亲政,或者不亲政。
  张无为回头看向身后队伍里面的几个人,有人接收到信号走了出来。
  陛下,再打下去,侯尚书就要成废人了。
  臣恳请陛下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一下子跪下了十几个人。
  张无为想让支持自己的人知道,不管是谁,他都不会不管的。
  张怀柔的动作不停,仿佛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话,一下接一下地打着。
  林嘉月冷笑,她不开口,张怀柔是不会停下的。
  她看向底下垂眸不语的陆斯灵,对方仿佛只把大殿里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闹剧。
  可是一大早陆斯灵特意来找她,告诉她什么都不用管,难不成是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让她看着这女人平白无故地被冤枉,而自己袖手旁观,这种事她做不到。
  生气了还能哄好,要是袖手旁观,等她后悔了,可不能回到这个时间重新来过了。
  一百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侯永被打得昏倒在地上。
  求情的人还在跪着,既然跪下了,那皇帝不叫起,就一直跪着吧。
  林嘉月挥挥手,送侯永下去,交给太医院。
  竹板一百下,打不死人,却能把人打个半死,侯永这一下是站不起来了。
  然而那些人并没有放弃的意思,翰林学士走了出来,陛下,臣也弹劾首辅大人,自首辅大人履职以来,凡是自己决意的政务就不容更改,皆是一人决断,内阁形同虚设。
  近日京营救灾,本该由更熟悉京营的李盛带队,首辅却绕过了内阁,五军都督府,兵部,直接让自己看重的将领担任京营救灾指挥使一职,此等行为无疑是在代陛下做决定,首辅大人就是在侵夺皇权。
  有人开头,不断有人站了出来,仿佛陆斯灵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陛下,臣等多次进言,新法多有漏洞,需暂时停止,待想到更好的办法再重新启动,然有人不是被贬,就是被外放出京,如此压制言路,实在是让臣等寒心。
  首辅大人任人唯亲,其心腹就可以居高位,基本毫无才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陛下。
  一行人数落着陆斯灵的罪行,把陆斯灵说成了奸臣。
  林嘉月的目光落在了陆斯灵的脸上,这人笔直如松,对这些中伤完全不在意,她不开口,自然是有人为她辩驳。
  笑话,你们不愿担责,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首辅这里,这叫首辅大人专权?
  新法是先帝制定,熙宁一朝就出现的变法,怎么以前你们一言不发,如今又开始说变法不行了?
  简直可笑,他们到底是弹劾首辅大人,还是害怕变法触及他们的利益?
  为陆斯灵说话的人也有不少,双方你来我往的,恐只有打一架,才能分出胜负了。
  林嘉月听这些人吵来吵去,头有些痛,她对着陆斯灵眨了眨眼睛:这要什么时候结束?
  陆斯灵回她一个冷漠的眼神。
  别散发冷气了,快说。
  陆斯灵无奈,随即冷声呵斥,够了。
  首辅大人一发话,哪怕是弹劾她的人都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地听训。
  朝堂之上,成何体统,礼部的纠礼官,打一百板子,革职。
  陆斯灵开口就是这么霸气的一句话,这样的话让弹劾她的人眼睛一亮,掠过陛下直接下令,还说不是代行皇权。
  然而,陆斯灵冰冷的眼神扫了一圈,所有人不敢再说话,既然弹劾本首辅,把折子递上来,本首辅自会批阅的。
  ???
  大胆,荒谬,可恶!
  他们弹劾的人,批阅他们的奏折,那他们的弹劾还有用吗?
  可是,皇帝似乎是站在陆斯灵那边的,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嘉月朝陆斯灵竖起大拇指,这就是首辅大人吗?果真霸气。
  然而,陆斯灵给了她一个幼稚的眼神,垂眸掩下探究,小皇帝该顺势拿走她的首辅之位才对,对方竟然还能在自己提醒的情况下,对她提供帮助,小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
  难道小皇帝不怕自己亲政了,也掌握不到实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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