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用为我惋惜,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我教会了她穿衣吃饭,读书明理,甚至还让她去考了驾照,具备基本的社会生存能力,可我还是觉得不够,完全放心不下。
  无奈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无法护她一世周全,所以才会逼着你也去学习,私心里想要有一个人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希望你不要怪我。
  冰箱里的食材已经分类放好,足够你们吃一周,如果一周后没有吃完记得扔掉,大概率已经腐坏,如同我一样。
  她喝的牛奶我提前下了三年的订单,如果她喝腻了,三年后想必你们也学会了怎么在人类社会生存。
  ……
  妈,我心有千千言,纸短道不尽,唯有一句,以后如果有合适的人出现,请为她留心,样样都比我好才能准许她们交往。
  但请不要带到我的墓前告诉我,我很嫉妒。
  小蛇紧紧捏着手里的信,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身体害怕恐惧到颤抖。
  兰花螳螂从角落里飞了出来,在她眼前扑扇着翅膀,想要靠近一点儿为她擦去眼泪,如同阿晚那样。
  可是小蛇却扭头就跑了,信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晚晚—”
  小蛇一边跑,一边哭喊着。
  兰花螳螂飞到她面前去想要阻拦,可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小蛇就泪眼汪汪地看着它,委屈地哀求着:“小螳螂,求你带我去找晚晚。”
  本命蛊和主人同生共死,从不违背主人的命令和意愿,但小蛇永远凌驾于主人之上。
  因为阿晚爱她胜过爱自己。
  *
  阿晚驱车来到山脚,回到了她和小蛇的家。
  当年她们一起住在青镇,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小蛇来到了这边,而自己也在毕业后阴差阳错地跟来了。
  现在看来,全是命中注定。
  半山小屋还跟之前一样,院墙上的花蛊每天都勤勤恳恳地打扫。
  阿晚推开院门进去,门口的两株铃兰摇晃了几下,发出空灵的声音,十分悦耳。
  她抬头看了看天,半个小时前在山脚的时候还阳光明媚,现在却阴云密布。
  今天出来没有带手机,但可以估算一下大概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阿晚收回视线进屋转了一圈,留念地看着屋里的每一样东西。
  回到卧室,两人的床铺还是走时那样,套着小蛇最喜欢的碎花蕾丝边四件套。
  之前两人出去玩的时候,阿晚给她钓了一个巴掌大的丑娃娃,原本是吸在浴室的玻璃门上的,现在已经掉在了地上。
  阿晚缓缓走过去捡起娃娃放在了浴室的洗漱台上,轻轻拍了一下后转身走了。
  把房间一一检查过以后,阿晚轻轻关好了门窗,重新回到院子里按照书上所说的在地面画了一个引雷劫的阵法。
  以自己为阵眼,以蛋壳为媒介,将天雷引到自己这里来。
  *
  出租车停在山脚,小蛇付了钱以后立马下车,刚一站稳就看见上山的路口前停放着一辆车。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欢呼着冲过去喊:“晚晚!”
  跑到车辆旁边扒着窗户又接连喊了好几声,这才发现车内空无一人。
  兰花螳螂在旁边扑着翅膀飞舞着,看上去还挺有活力的。
  小蛇仰头看了看山,不再犹豫,立马转身往山上走。
  走到半路,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突然变得暗沉,那一团一团的云层重得好像要压下来了一样。
  小蛇抬头看了一眼,有些心惊,正要加速前进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轰的一声。
  一道雷直直地朝半山腰的某个地方劈去,震耳欲聋。
  正低空飞行的兰花螳螂往下跌落了一段,差点掉在地上,只能拼命扇着翅膀飞过去落在了小蛇头上,虚弱地趴在发间,一动不动。
  如同身处法阵中心的阿晚一样,跪坐其间,俯着身体垂着头。
  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止不住地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血红色的花。
  阿晚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往上走,没忍住咳了出来,下一秒便眼睁睁看着一大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虚弱至极的她却并没有停下,颤抖着伸出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手指,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地画着,准备引第二道雷劫。
  第二次渡劫一共要经受两道天雷,现在还剩下最后一道,只要成功画下这引雷符她就可以救自己的妻子了。
  “晚晚!”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
  阿晚身体一僵,逐渐冰凉的心脏渐渐回温。
  她缓缓回头,可惜鲜血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楚了。
  有点遗憾。
  “晚晚,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小蛇冲过去捧着她的脸哭喊着,害怕到浑身剧烈颤抖。
  阿晚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笑了一下后忽然脑袋往下一垂,沉沉地靠在了她的肩上,有气无力地说着:“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完又很满足地感叹着:“看来老天对我还是不薄。”
  “你在说什么,蛇蛇听不懂。”
  小蛇哭着紧紧抱住阿晚,想要将她扶起来,“你不要怕,我带你去看医生,会好的。”
  “不用了,”阿晚虚弱地倚靠着她,如往常每一次亲密接触一样,动作缓慢地用鼻尖再次蹭了蹭她的脖子,温柔地说着,“小蛇,人类总是要学会离别的。”
  话音落下,引雷符的最后一笔也完成了。
  阿晚收回手强撑着起身捧着小蛇的脸与她对视着,笑着说:“我最后再教你一次,跟我说再见。”
  “不要!”
  小蛇尖叫着哭泣,眼泪似水一般流淌着,不住地拒绝:“我不要。”
  “晚晚,不要和蛇蛇说再见…”
  话还没说完,一道天雷直直地朝这边劈了过来。
  小蛇瞪大了眼,刚要伸手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却被阿晚给直接压倒在地,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朦胧如雾的白光飘了过来,正好挡在阿晚身后。
  小蛇抬眼望去,隐约可见一道挺立的身影。
  是一个身姿挺拔的高挑女人,手执长剑挡住了那道天雷。
  天雷应声而下,白雾被劈得四散,余威震得阿晚撑不住身体。
  手一松,全身的重量都压向了小蛇。
  “晚晚?”
  小蛇轻声喊着她,眼睛水汪汪的,眼泪又要往下掉。
  阿晚抬起头冲她勉强笑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手,在她额间轻轻弹了一下,故意凶着:“不许哭。”
  “别让我走得…不安心。”
  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除了阿晚的手,还有一院子的花草树木。
  院墙上的花蛊瞬间枯萎,如处在深秋凛冬一般,风一吹就没了影儿。
  悲伤暂被难以置信取代,小蛇愣愣地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半天没有反应,直到暗淡无光的兰花螳螂忽然从发间轻飘飘地掉落——
  再没了气息。
  “晚晚!!!”
  小蛇跪坐在地上,抱着阿晚无助地哭喊着:“不要丢下蛇蛇。”
  “求你…”
  第94章
  小蛇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电话,等待对面接听的几秒钟内只觉得恍若隔世般漫长。
  十几秒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妈妈…”
  小蛇迫不及待地喊着,蛇妈的声音听起来却异常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小宝。”
  “妈妈,晚晚她…”小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蛇妈给打断了,“妈妈知道,妈妈看见她的信了。”
  蛇妈说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十分严肃正经,“小宝,你听妈妈说,最后一道天雷没有完全劈中她,还有得救,你在十二个小时内带她去蛇族禁地找大祭司,可以救回来的。”
  还在哭泣的小蛇瞬间愣住,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挂在下巴上,惊讶地询问:“妈妈,你怎么知道没有劈中她?”
  “因为,”蛇妈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夹杂了一丝委屈和难受,“妈妈感受不到你母亲的气息了。”
  “小宝,你母亲她…彻底不在了。”
  “母亲?”小蛇轻声呢喃着,忽然想起了那道朦胧的身影。
  那就是母亲吗?
  “好了,没有时间说这些了,快带阿晚去禁地,能救一个是一个。”
  蛇妈收拾起心情催促着,又担心地询问:“听说蛇族禁地搬迁了,你找得到吗?”
  “嗯,能找到。”
  “就在这座山上。”
  当年蛇族禁地其实在青镇,蛇妈也是在那里生下小蛇的,只可惜生下小蛇后太虚弱了,没两天就被人给抓走了。
  后来因为太多人上山抓蛇,蛇族栖息地遭到破坏,大祭司当即决定带领族人迁徙,于是刚在阿晚床上破壳的小蛇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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