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没必要解释,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小蛇眨眨眼睛望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子,见她不再说让自己走了的话,就以为不用走了,便张开嘴巴吃下了面。
  只是刚刚哭得比较伤心,现在还有点抽抽。
  阿晚冷冷地看着,没有安慰。
  一碗面条吃完,阿晚起身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等天亮,你就走。”
  说完便回了屋。
  小蛇没反应过来,眼巴巴地跟在她后头,也想进去,却被拦在了门外。
  阿晚转头看了她一眼,态度极其恶劣地吩咐:“走之前给我把衣服和碗洗了。”
  说完便进屋关上了门,毫不留恋。
  小蛇在外面敲门,她不理,打了个哈欠后掀开被子躺上了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大亮。
  阿晚这才慢慢悠悠地起来。
  屋里空荡荡,她很满意地勾起了唇角,看来那小家伙昨晚没进来,应该是离开了。
  阿晚去浴室洗漱,换了身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手扎了个丸子头,然后拉开门——
  “银!”
  小蛇捧着碗筷兴奋地凑了上来,眨巴着大眼睛,乖乖地站在她面前。
  阿晚低头看了看,碗筷被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在讨好她?
  小蛇见阿晚没再赶她,赶忙把碗放在桌上,然后走过来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委屈地说着:“换。”
  她也想脱下来洗的,都脏脏了,但是人不喜欢她不穿,所以就一直等到现在。
  要换了才能洗,她乖乖地守在门口,等人起来了给她拿衣服换。
  阿晚沉默片刻,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看着面前的人,深吸一口气后绝情地开口:“出去。”
  “嗯?”小蛇的眉眼一下子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寒冬腊月里蔫巴巴的花,可招人心疼了,小心翼翼地喊着,“银……”
  阿晚偏过头去当没看见,反而打开了门,用手指着外面,语气生硬地催促:“快点。”
  小蛇急了,上前双手抓住她的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哭哭啼啼地憋出来一句:“不要。”
  字正腔圆,砸在阿晚心头。
  这是一条通人性的蛇。
  可是再通人性,那也是蛇。
  蛇没有情感,它们天生冷血,喜欢你是因为信息素,因为繁殖的天性驱使着它靠近你,然后再随着本能毫不犹豫地离开你。
  阿晚攥紧了拳头,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推着她往外走,狠着心驱赶,“回去找你的同类。”
  小蛇不住地摇头,扒拉着门框不肯离开,嘴里一直喊着不要不要。
  阿晚掰开她的手,将她推出去,却忽然听见一声响亮的,“人!”
  “人……”小蛇跌坐在地上哭得伤心,朝她伸出手,“不要。”
  阿晚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屋外一直传来哭声,阿晚烦躁地摇了摇头,进厨房去给自己弄东西吃。
  油热以后倒下一盆豆芽,锅里滋滋的响着,好像掩盖住了外面的哭声,让阿晚心里没有那么烦了。
  关了火,端着饭菜出来,外面好像真的没有声音了。
  阿晚呼出一口气,觉得心里挺畅快的,便坐下来吃饭。
  只是没吃两口,就觉得今天没胃口,应当是饭菜做得不太好吃。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不吃了,把碗筷都收回厨房去洗干净,然后在屋里转了一圈。
  有种无所事事的忙碌感。
  上山转转吧。
  阿晚对自己说。
  然后刻意放缓所有动作,换了一套衣服,走到门口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打开了门。
  外面空空荡荡,她的心好似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地面上有两团水渍,阿晚看见后愣了一瞬,接着又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关上门走出去,背上背篓进山了。
  早晨的山林带着凉意,阿晚进山一路上风平浪静,连声蛐蛐叫都没听见。
  以往地上总能看见一些小虫子爬来爬去,或者仰头就能看见一抹松鼠大尾巴的残影,从这枝树丫跳到那枝树丫。
  还有咕咕鸟叫。
  今天什么也没有,寂静到这座山好像死了一样。
  阿晚没在意,继续往深山里走,旁边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走,声音响。
  她停,声音停。
  阿晚转过头去,看见茂密的绿叶中隐隐约约闪过一抹白,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却又很快放下。
  在林子里待了一会儿,只采到几株寻常的草药。
  阿晚将药锄扔进背篓里,准备回家了,草丛里的东西下意识跟上,跟了一半却突然没了声音。
  阿晚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没理会,径直离开。
  那东西跟了一半就没再跟了。
  阿晚回家把草药处理了一下,然后进屋做饭吃。
  鉴于早上的教训,这回她没再敷衍自己,认认真真做了一顿饭,甚至切了葱姜蒜和干辣椒,爆炒了一遍。
  就这调料,炒鞋底子都好吃,可是饭菜端上了桌,阿晚突然又没了胃口。
  勉强夹了一筷子尝尝,味同嚼蜡。
  阿晚心底腾的一下燃起一股无名火,放下筷子起身往浴室走,冲了个温水澡这才好了许多。
  出来后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她也没心思吃了,端起来走到后院去,打开木盖全倒进了缸里。
  原本满满一缸的蝎子,今天只剩下了半缸。
  阿晚满意地笑了,盖上盖子回了屋。
  次日一早,太阳照在窗台上,失眠的阿晚这才疲惫地醒来。
  她麻木地去洗漱,镜子依然被遮住的,刷完牙后就掬了一捧清水洗脸,然后用毛巾擦干,什么东西也不抹,就那样走了出去。
  昨天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阿晚也不觉得饿,反而一心只想上山。
  可是她刚打开门,就看见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只刚咽气的兔子,四肢还在抽搐,脖子上的两个血洞显然是致命伤。
  阿晚皱了下眉,没有捡起兔子,而是跨过去往外走。
  院子外面的少女来不及躲藏,和她撞了个正着。
  小蛇穿着脏脏的睡衣,光着脚踩在石子路上,一脸胆怯地望着她。
  阿晚看了她一眼,没反应,转身就走了。
  “人……”
  小蛇轻轻喊了一声,往前追了两步,然后就不动了,没敢进院子。
  阿晚捡起兔子打开房门,扔进一堆毒物里,兔子瞬间被分食殆尽。
  然后她背上背篓继续上山。
  路过小蛇身边的时候,阿晚没有分给她半点眼神,只当没看见她似的。
  小蛇愣了愣,走过去替她把院门关好,然后跛着脚一路小跑跟上去。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阿晚只顾往前走,从不回头,小蛇反而得了自在,开开心心地跟在后头。
  只是石子儿硌得脚丫好疼。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阿晚照常把兔子扔给饲养的毒物分食,然后背起背篓上山。
  小蛇给她关院门,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却越走越慢,眼睁睁落后阿晚好大一截。
  阿晚听见脚步声消失了,心里钝痛一阵,没回头,径直往前走。
  第四天,门口的兔子没有了。
  第五天,山林里跟着她的那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有了。
  第六天,阿晚站在门口等了一阵,没见着人。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屋拿了一把锄头扛着上山了。
  山林旁有一片草药种植地,阿晚有些日子没管,现在长了不少的杂草。
  她掂了掂手里的锄头,扬起来正准备薅草,突然听见身后的田埂上传来蛇类爬行而过的声音。
  阿晚勾了勾唇角正要笑,身后的蛇忽然发出“嘶嘶”声,她的唇角立马落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转过身去,一条锄头把那么粗那么长的眼镜蛇正支起上半身,头部展开,呈攻击姿势对着她。
  阿晚缓缓捏紧手中的锄把,正在预估她们中间的距离,然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眼镜蛇立马扑过来。
  阿晚拎起锄头正要砍下去,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却忽然从她身后飞出来,径直朝眼镜蛇扑去。
  两条蛇扭打在一起,小白蛇体型比眼镜蛇小了许多,占了下风,一连被咬好几口,要看就要输了。
  阿晚依旧静静地看着,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小白蛇被那条眼镜蛇缠住身体,上半身狠狠压向地面。
  阿晚看见,轻轻啧了一声,刚要有所动作,小白蛇却突然奋起反抗,也不知道是哪儿的劲儿,直接把眼镜蛇压倒,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源源不断的毒液从牙齿尖流出,注入眼镜蛇体内,它慢慢倒下了。
  阿晚看着小白蛇浑身是血的缓缓爬过来,眼里多了丝欣赏,对她说了第一句话:“挺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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