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个女人姓冯,叫冯芸纤,是照顾年爻月子的保姆。
年爻和自己提过这人,说冯姐这人很温和质朴,是个很好的人。
“白小姐,这边请。”
“有劳了。”白甯朝她笑了笑,跟着她穿过门厅,往后院走。
“需要我帮您把贺礼放到礼品区登记吗?”
“不,这个东西,我要当面给年爻……”白甯抱着那个有些沉的小木匣子,信步走到客厅,手机却突然响起。
听见铃声的一瞬间,白甯心头冒出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冯姐,你帮我拿一下。”白甯将木匣子递给了冯芸纤,拿出手机,接通。
冯芸纤接过木匣子,望着上面繁复精美的花纹看了看。
“……好,我这就过去。”白甯挂断电话,浑身发冷。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冯姐,我有急事要赶去医院,你帮我把这个匣子交给年爻。”白甯的语速很快,手里的手机被她攥紧,又强调了一遍:“亲手交给她。”
冯芸纤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甯已经冲出了门厅。
站在门厅会客的年蛰与她擦肩而过,盯着白甯慌忙的背影,他皱着眉,看向站在客厅里的冯芸纤。
目光落在了冯芸纤怀里的木匣子上。
……
直到晚宴开始前,那个木匣子才交到年爻手里的。
只是轻了很多。
“白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冯芸纤眼神躲闪,将木匣子放到桌上后,就退到了一边,垂着眼不敢看年爻。
年爻抱着小小的言错,心头略过一丝异样:“她人呢?”
白甯说要来的,但是她从后院回来后,扫了一圈都没见到人。
“白小姐有急事,去了医院。”
年爻眉头皱起,她知道谭樾的情况最近越来越不好了,白甯的心时时刻刻都被提着。
她打开了那个做工精良的木匣子,里头正中间置着一个红色的锦盒。
小小的一个锦盒,放在宽大的木匣子中,无端显得空旷。
有些不大合适。
感觉木匣子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的。
但那时的年爻没有意识到。
她将锦盒取了出来,大拇指按住盒盖,轻轻往上一顶,锦盒便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块小小的银质长命锁。
“好漂亮。”年爻看到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声,她拿起小小的长命锁,翻面看了看,“白甯的眼光,竟然变好了……”
一旁的冯芸纤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咬紧了下唇。
年爻端详着那枚银锁,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
抚摸锁身的手指停了下来——
半晌,她才重新开口问道:“这个,真的是白甯送来的?”
“是……”
“她没说什么吗?”
“说,说要直接给夫人您。”冯芸纤有些结巴,“其他的,就,就没说了。”
年爻抬头看了眼她,轻声说道:“你别紧张,冯姐。”
“把电话给我。”
她的手按住了长命锁上的镂空纹路与花纹。
如果她没看错,这种花丝镶嵌的技法,似乎是江州本土的老手艺。
而这门手艺,起源地就在松烟。
李见苑跟她说过的。
如果,是她送的呢?
年爻的心脏跳得很快,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光。
电话接通,传来了白甯的声音。
“爻爻……”白甯率先开口,气息明显有些抖,甚至还带着粗重的喘气声。
“谭樾怎么样了?”
“突发高烧,昏迷了……已经没事了。”白甯靠在墙上,声音仍有余悸,“真是,吓死我了。”
“你放宽心,没事的。”年爻心里也松了口气,“你现在方便吗?”
“我有事想问你。”
“你说。”
年爻手里还捏着那枚小小的长命锁,锁身被她指尖的温度捂热。
“你让冯姐给我的那个木匣子,是不是她送的?”
电话那头默了一下。
“……是。”
回答像一根小刺,狠狠地扎在了年爻的心里。
她的呼吸顿了半拍,指节泛白。
怀里的言错似是察觉到她的僵硬,蹭了蹭她的脖颈,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年爻下意识抬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却有些发颤。
方才蓄在眼眶里的水汽,终于是兜不住了。
眼泪落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分开几年后,再一次收到李见苑的东西,竟然是这个……
“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年爻……”白甯听见了她的哭腔,心头也被揪住。
“你去见见她吧。”
明明两个人都这么在意。
“呵。”年爻扯着嘴角笑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向下落,“我去见她……这算什么?婚内出轨?”
白甯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压抑的哭声。
“她送了什么?”
“长命锁。”
“给孩子的?”这让白甯没有想到。
她开车到李见苑家楼下,接过那个木匣子时,她看着李见苑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以为……
“宴会要开始了,先挂了。”
年爻将电话挂断,手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冯芸纤站在一旁,看着她垂泪的模样,终究是没敢说话,只是递过去了纸巾。
“您擦一下,一会儿……还要见客。”
年爻的目光落在纸巾上,没有看见此时冯芸纤眼里的不忍与纠结。
木匣子里还有东西——
差不多四十封手写的信件。
都被年蛰收走了。
“你把这个木匣子里的长命锁拿去,交给爻爻。”年蛰拿起桌上的一封信件,“但这个,你不要告诉她。”
“你也看见了,这些信写的都是什么……”
“你是聪明人,还想好好干几年的话,就装傻。”
“什么都别说。”
冯芸纤垂下头,将重量轻了不少的匣子端在手里,走了出去。
这个秘密,她藏了二十七年。
直到年蛰去世,直到舒相杨的那一通问询的电话打了进来——
“夫人在嫁给言先生前,还有一个爱人。”
“那个人,就住在江州。”
她才将这个藏了快三十年的秘密,说了出去。
她对不起年爻,对不起言错,对不起年爻的那位爱人……
那块长命锁,年爻一直收着。
用锦盒装着,一直摆在她的书桌上。
每年言错的生日,年爻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静静地待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她什么也不做,只是久久地盯着那枚长命锁——
想着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旧地
“她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没了?”
李见苑盼着这个电话, 盼了很久很久——
从送出木匣的那一刻开始。这两日她一直提心吊胆,揣揣不安。
看到来电显示是白甯,她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就接过了电话。
怎么只有“谢谢”?
白甯此时正坐在病床边给谭樾擦手,手机夹在肩颈之间, 她侧着头压在耳朵边:“没了,只有谢谢。”
“谢谢你送的那块长命锁。”
白甯不明白, 李见苑为什么只给孩子送了贺礼……她自己就没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年爻的吗?
电话那头那不说话了, 白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谭樾微微偏头看着白甯。
年爻的态度,年爻的道谢,无疑给了李见苑狠狠的一巴掌。
火辣的疼痛从心口燎到喉咙, 再一路烧到了脸上。
这算什么?
自己辗转反侧,魂牵梦萦的情思,在年爻那里,甚至还不如一块长命锁有意义。
还是说, 年爻真的放下这段感情了?她对自己现在的家庭, 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向年爻袒露的那些心事, 诉说的那些欲望,似乎在此刻都化作了道德的审判十字架。
年爻已经结婚了。
她信里的那些话算什么呢?算痴心妄想, 算纠缠不清, 还是算蓄意勾引?
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李见苑不敢再想。
“……先挂了。”
李见苑的呼吸颤抖, 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生怕被白甯听出点什么。
“喂?”白甯夹着手机, 喊了两声,发现那头已经挂断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给谭樾擦手。
往后, 李见苑再也没向白甯打听过年爻的消息了。
而不到一年的时间,谭樾就离世了。白甯搬离江州,去了南方经营茶庄;李见苑博士毕业,逃离了江州,前往京州发展;年爻长居海城,再也没听到来自江州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