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自己造的孽自己还。
言错见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能接受自己造的孽,乖乖坐了下来。
白甯也走到桌边,坐到了言错的对面。
“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家政公司,明天早上过来帮你打扫一下老宅。”
“你妈妈回江州那会儿,一直在处理你外公的后事,太忙了,都没让人打扫一下。我前两个月也一直在茶庄,没想到这档子事。”
白甯看着言错,问道:“你有钥匙吗?”
“有,外公留给我了。”
“啊,我真是忙糊涂了,都忘记那套房子是你外公留给你的遗产了。”
白甯笑了笑,自嘲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一旁的舒相杨笑道:“不老啊,阿姨很年轻的。”
“你都叫我‘阿姨’了,小舒。”白甯无奈摇摇头,“五十多岁的人了,人生都走完大半了。”
“唉,不对啊,你怎么能叫我阿姨呢?”白甯突然反应过来。
“啊?”
“你跟念念一样啊,叫干妈。”
语气里全是打趣与调侃 ,看着面前的两人慢慢爬上脖颈的红晕。
白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俩了。”白甯拿起勺子,“脸皮都这么薄。”
“赶紧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
白甯有早睡的习惯,喝完粥后就泛起了困意,手撑着下巴,懒懒地打哈欠。
“您先休息吧,我和言错收拾就行。”
“那……客房还没铺床。”白甯站起身,“我去帮你们把床铺了吧。”
舒相杨看着白甯眼角间的倦意,不想再麻烦她了。
“没事的,阿姨,我们自己来就好。您早点休息。”
白甯看了她和言错一眼,最后无奈妥协:“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招待不周。”
白甯扶着楼梯上楼,动作很轻,腰背笔直,肩线收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入骨血里的优雅与克制。
舒相杨有些好奇,凑到正在洗碗的言错身边,小声问道:“你干妈也是舞蹈演员吗?”
“不是。”
“真的?但我感觉她的动作很优雅。”
“优雅?”言错想到了白甯刚刚到家后仰倒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模样,艰难开口:“优雅……吗?”
“对啊,我刚刚看见她上楼梯,举手投足都很有气质。”
言错没看到白甯上楼时的样子,也没想象出来舒相杨口中的“优雅气质”。
她低头洗着手里的碗,想了想说道:“虽然不是舞蹈演员,但她年轻的时候是记者,也挺讲究仪态的。”
只是白甯辞掉工作太久,彻底放飞自我了。
让言错觉得她这个人和“优雅”都不沾边了。
“难怪。”
舒相杨觉得白甯方才上楼的仪态气质,一定是经过了数年的训练和打磨,才能如此自然稳重。
“但是她十多年以前就辞职了。”言错把水龙头关了,“后来她开了一家茶庄,日子过得很轻松。”
闲云野鹤,与世无争。
这样的生活让言错都十分艳羡。
夜深人静时,舒相杨洗漱后靠在铺好的床上刷手机。
言错慢吞吞地从洗漱间出来后,脑海里还是那张奇怪的老照片,她尽力将白甯的脸与那人的脸比对重合,却感觉怎么也对不上……
“站着干嘛啊?”舒相杨看着这人大脑宕机似地立在一边,忍不住笑道:“过来啊,怎么?不想睡我旁边?”
言错回神,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收回,迈步走到床边。
她拉开被子,习惯性地睡在了舒相杨的左手边。
“唉。”舒相杨轻轻拍了拍她,“你睡右边去。”
“为什么?”
“这边有插头,我手机快没电了。”
言错的“懒人属性”发作,一旦躺下就不大乐意再动了。
她睁着漆黑的眼眸看着舒相杨,眼神淡得像清晨的薄雾。只是看着舒相杨,但是没有动。
舒相杨见她不乐意,只好故技重施,用点“美人计”的手段。
她俯下身亲了亲言错的嘴角,又滑到这人的耳边上,依恋地蹭着她的发间香,抬着温柔的声调撒娇道:“快点嘛,手机真要没电了。”
“你和我换一下位置嘛。”
“我等一下抱着你睡,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在言错的脖颈间乱蹭。
舒相杨感受到了这人慢慢发烫的皮肤,知道言错又上钩了。
果然,言错受不了了,只能开口妥协:“好了,我跟你换,行了吧?”
“你别蹭了,痒。”
言错把头偏开,支起身子,还是有些不情愿。
她看了眼舒相杨,顺势坐到了她怀里,勾住她的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是你让我睡你旁边的,又不说明白是左边还是右边。”
本是一句没道理的小声抱怨,却在言错说出口的瞬间,像一道惊雷震开了久久不散的迷雾。
“我下次说清楚嘛。”舒相杨环住她的腰,靠在她的肩膀上,想享受一下温存。
可言错却沉默了。
舒相杨侧头亲了她一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
言错将刚刚在客厅与白甯的对话复述给了舒相杨,并喃喃自语道:“我问她,我外公旁边的人是谁……但我没有说清楚是他左边的人,还是右边的人。”
“那为什么,她会直接回答我,说那个人是她的父亲?”言错与舒相杨对视,“她怎么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她直接就说那人是她的父亲……”舒相杨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言错的背,“这确实有点奇怪。除非……”
“她早就料到我会对其中某个人产生疑问。”
“她在误导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一片寂静,风荡起了薄纱窗帘,让人心里发怵。
“言错。”舒相杨出声,注视着言错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回江州,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
言错本就不打算瞒她,坦荡回答道:“对。”
“我和言文瑜他们一起吃饭的那天晚上,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在意。”
“他说,没有言家,怎么会有今天的有恒?”言错解释道:“他说完这句话后,桌上的其他人神色很奇怪……”
“而我外公在过世前,告诉我可以回到江州的老房子里,去找我想要的答案——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应该是有一点联系的。”
“既然有恒是在江州起家的,那么答案会不会,就在江州呢?”
言错回忆白甯奇怪的表现与话语,缓缓说道:“干妈和我妈妈从小一起长大,她的父亲就是最早和我外公一起创业的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事情。”
舒相杨接话:“所以,她才想瞒着你。”
“那张照片……我们再去外面看看。”舒相杨提议。
“如果白阿姨真的有事瞒你,那么那张照片,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
此时已经接近零点,舒相杨和言错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门。
客房在一楼,而白甯的房间在二楼。
舒相杨打着手电,牵着言错往沙发边上走,两个人都不敢说话。
灯光扫在那一排相框上,言错凑上前,仔细在一堆相框里寻找那张三人合照。
第一排,没有;第二排,第三排,最后一排……
言错摇摇头。
没有。
舒相杨看了眼二楼,还是一片漆黑,她指了指客房房门,带着言错原路折返。
回到房间后,她轻轻关上门。
言错的表情逐渐严肃:“数量不对。”
“什么?”
言错回忆了一下:“我之前看到的相框群,是四排,虽然每一排都有些乱,但应该是为了美观,所以错开摆放的,那么每一排的数量应该都是一样的。”
“但刚刚,我发现有两排的数量,和其他两排的相比,各少了一幅。”
“她还拿走了一个相框。”
而此时,正在主卧的白甯,靠在床头,敷着面膜。
手边还摆了两个相框。
其中一个,正是让言错起疑的三人合照。
而另一个,是一张四人合照。
四个年轻的女孩子凑在一起,白甯和年爻抢着站在c位,而两边各有一个人。
如果言错看到了这张照片,会被吓一跳。
因为自己母亲年爻身旁站着的文静少女,正是自己的导师李见苑。
而在白甯身旁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清瘦女子——是白甯过世的爱人,谭樾。
“我就知道,这小鬼跑来江州指定憋着什么坏呢……”白甯的手指轻轻拂过相片中年爻的脸。
“正是奇了怪了,怎么哪里都像你?”
“非要惹点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