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而且你妈妈就是一个舞蹈演员,这几年在家里,什么事也不管,她有什么能力去管理有恒?”
  言错闻言,冷声反驳道:“您自己都说了,是‘替’。”
  “有恒说到底还是年家的家产。怎么管,让谁管,还是我妈说了算吧。”
  言文瑜急了,双手撑在桌面上:“你就是年纪小,不懂。没我们言家,还能有今天的有恒吗?”
  “爸。”言文瑜的大儿子一把拉住他。
  言错看了他们一眼。
  言文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摇摇头:“唉,不说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来,不说了,干了。”说罢他向言错抬起酒杯。
  言错也举杯,但只抿了一点。
  “失礼了二叔,我最近确实在忌酒,喝不了太多。”
  “哎呀——念念,你这是不给二叔面子啊,二叔还会害你不成吗?”
  言文瑜的老婆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你二叔这有高血压的人都能喝,喝一点,意思一下就行。”
  “是啊,妹妹,这酒度数不高,你喝一杯意思意思,没事的。”
  “就是,二叔为了来见你,专门挑的好酒……”
  言错望了眼酒杯,笑了笑,没应,而是把酒杯放下。
  “你这……”言文瑜看着她,不满地皱眉。
  加上方才在言错这被怼了,失了面子,此时言文瑜正怒火中烧——
  他冷哼了一声,嘲讽道:“真是被年爻养坏了,小家子气。”
  “一点规矩都不懂。”
  言错心里一顿。
  幼时的回忆涌上脑海,言文瑜的这句话在她耳边回响。
  “果然,年爻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不懂规矩。”言文琮将幼时的言错推到餐桌旁,言错的小腿撞上了桌腿凸起的花纹上,磕出一片青紫。
  言文琮带来家里谈话的商业伙伴,是个中年男人,秃顶又油腻,让她很不舒服。
  竟然还想伸手摸她的脸,她躲开了,跑出了会客厅。
  而送走那人后,言文琮却冲着她发火,骂她没规矩。
  小腿的疼痛蔓延,她看着言文琮,没说话,也没哭。
  这算什么规矩?
  但言文琮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遇到言错不按他的说法行事后,都要冷冷地说一句——
  “年爻养的,不懂规矩。”
  那个时候的言错,不允许别人这样说她,更不允许别人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那天她受尽了委屈,憋着眼泪,带着腿上的伤,跑到年爻面前,希望她可以安慰自己,可以抱抱自己。
  但是换来了年爻的两句话——
  “你父亲说的没错。你要讲规矩。”
  “是我没把你教好……以后做事,你都要讲规矩,别耍性子。”
  言错呆住了,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方才被油腻的男人猥琐地盯着,她没哭;被言文琮推搡训斥,她没哭;被桌腿撞疼了,她没哭……
  但听到年爻的话后,她哭了。
  “规矩”二字,成了刻在言错心底的梦魇。此刻宴会上,言文瑜这一句嘲讽,与言错幼时听到的一句句“不守规矩”的话重叠,缠绕,化作刺耳的嗡鸣声。
  好难受。
  她心跳逐渐加快,手也不自主地开始抖动。
  她已经听不清席间任何人的话了——
  她只想逃离这里。
  “我喝。”
  言错麻木地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将空了的酒杯,摔在了桌面上。
  一声巨响,碎片四溅,她转身推开了门。
  第56章 意定
  酒液流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带起了火辣的刺感。
  刺耳的嗡鸣声未停,喉间的辣意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太阳xue。
  她快步走下楼梯, 踩到地面的一瞬间,胃部传来了灼烧的痛感。
  言错被突然袭来的剧痛刺激, 脚下一软,差点滑倒在地。
  她看了眼大厅的会客沙发, 支撑着走了过去, 坐在沙发上喘气——
  这次的痛感明显比早上更剧烈,像一把刀子将她的五脏六腑划开,喉间弥漫着酸意, 胃部的灼热感伴随着酒水的烈性,言错被烧得浑身发烫。
  “言错?言错——”
  她被疼晕前,听见有人喊她。
  但是很快就没了意识。
  ……
  “老师——”宋乐焉从医院走廊尽头跑了过来,“师姐呢?”
  李见苑扶住她, 轻声说道:“已经进手术室了。”
  身后的江润声也快步走了过来, 看着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舒相杨, 小声问道:“什么情况了?”
  李见苑打电话给了宋乐焉, 让她通知舒相杨到医院,说言错出事了。
  宋乐焉也急, 跟舒相杨说了后, 拉着江润声就往医院跑。
  江润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 但心里隐隐觉得很严重——
  “急性胃穿孔。送来前就已经处于疼痛性休克的状态了。”
  还好她和言错在一家饭店吃饭, 她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言错,走过去一看, 脸都苍白了——
  江润声心里一惊。
  急性胃穿孔,听着就很疼啊……
  “我去看看相杨。”江润声对着宋乐焉说了一句, 绕过李见苑,朝舒相杨走去。
  “相杨?舒姐?”江润声蹲在地上,抬手扒开了舒相杨额边垂下来的卷发。
  眼眶周围都红了,还有一点肿。
  “没事啦,已经进手术室了。”江润声看着她的模样很心疼,站起身坐到她旁边,将她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
  她轻声安慰着,像哄小孩子似的,有规律地拍了拍她。
  手术室一旁的房门拉开,一个护士走出来——
  “言错的家属在吗?需要签一下手术同意书还有危重病情告知书。”
  舒相杨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就……危重病情了?
  明明中午还在一起吃饭的……
  李见苑走了过去:“她的家属都不在,我是她的学业导师……”
  “我可以签。”
  舒相杨起身,走了过来。
  “我是她的意定监护人,公证过的。”
  她打开手机,将意定监护协议的电子档呈给护士看。
  “我来得太急,没有带原件和复印件,只有电子档……”
  “麻烦您看一下。”
  “上面写了,我有权对她的医疗决策签字。”
  护士看了眼:“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配合接受一下核验,然后再签一个声明承担责任书。”
  “这些都可以,让我先签字。”舒相杨语气有些急,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江润声从身后扶住她:“好了好了……先签了吧。”
  “好的,您提供一下身份证……”
  舒相杨握着笔,一份一份地签着不同的知情同意书,以及最后那张令她揪心的危重病情告知书。
  她的手都在抖。
  这应该是舒相杨这辈子,写过最丑的名字了。
  李见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眼神复杂。
  舒相杨和言错是在三年前签下的意定监护协议。
  就在言错被查出胃溃疡的那段日子。
  那天下午,她陪言错去医院拿了药。走出医院的时候,她看了眼言错的背影,从背后拉住了她——
  “我们现在就去公证处。”
  言错懵了:“干嘛?”
  “把意定监护协议签了。”
  舒相杨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家人都不在京州……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了,需要有保障。”
  “嗯?所以你要当那个‘保障’吗?”
  “对。我们互相成为彼此的监护人……我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因为我……”
  “真的很害怕你出事。”
  “……我真的很害怕你出事。”舒相杨在心里默念,看着紧闭的手术大门。
  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江润声才开口:“我没想到……你跟她已经签了意定监护协议。”
  “三年前就签了。”
  “没想过……要是分手了怎么办吗?”
  “想过。”舒相杨撑起身子,靠在椅背上,“但如果今天,我跟她还没有复合……这个字,我依然会签。”
  她依然会对言错的生命安全负责。
  江润声点了点头,轻轻搂住舒相杨。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医院楼道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李见苑走了过来,站在舒相杨面前,问道:“你和她住在一起,是吗?”
  “嗯。”
  “那你先回去给她收拾一下东西吧,她术后住院需要。”
  “我和乐焉守在这里,让你朋友陪你回去先收拾吧,这个手术要进行两到三小时,你要是想等着她结束,动作要快。”
  李见苑确实想得更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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