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所以,你今天早上走了,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是吗?”
  点头。
  舒相杨得到答案后,她心里那块石头,安然落地了。
  她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她这近半个月来,不断在问自己的问题。
  “其实,我们根本做不了朋友,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分寸
  舒相杨本科阶段参加过学校的辩论社,当时社里举办表演赛,她抽到的观点是“分手之后,不能做朋友”。
  她穷举无数例子,一次次用逻辑把对方辩手堵得哑口无言,最后赢了。
  但是当下,舒相杨才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过于理想化的逻辑阐述,忽略了人之本性的欲望。
  言错面对这个问题,没有用对错来回答:“或许,我们都做得不够好吧。”
  把分手后的一切,闹得很不体面。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舒相杨无法抑制的气息,在空气中愈颤愈细,最后消弭。
  她们确实对这段感情感到麻木了。
  但这种麻木,似乎不是精神本能上的反馈,而是身体长期感到疲累,对大脑发出的求救信号。
  “我承认,在理性上,我的身体告诉我,和你相处很累,所以我要远离你。”
  “但在感情上,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这段感情,我依然爱你。”
  “言错,我依然爱你……我要怎么办呢?”
  言错抬起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一些,她轻轻拉过舒相杨垂下去的手,指尖拂过她无名指。
  言错记得,那里曾经有一道浅浅的戒痕,但现在已经不见了。
  “爱不是非此即彼的命题。”
  “不需要如此着急地,为我们俩的感情,找一个绝对合适的位置。”
  言错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盛着舒相杨年少时所有热烈与爱意,毫不吝惜地给了年少的言错。
  但此刻却是黯淡的。
  言错的心被攥紧。
  “……如果今天,你跟我提出了复合,我会答应;你跟我继续做朋友,哪怕是不清不楚的朋友,我也会答应。”
  “但我知道……好像我一直都是听你安排的那个人,你占据了我们关系的主导地位,所以你会有压力,你比我更需要一个肯定的结果。”
  “那现在,我来做这段感情的主导——舒相杨,我们做朋友,我会保持朋友之间应该有的分寸。”
  言错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静待着舒相杨的回应。
  言错从未对舒相杨说过“分寸”二字。
  两个曾经无比亲密的人,根本不会考虑分寸。
  如今想来,只觉得老天爷真的挺会捉弄人的。
  言错从未觉得沉默如此得冷——冷得骨头,心脏都发疼了。
  “好……我答应你,我们讲究分寸,之前的事,就翻篇了。”
  ……
  舒相杨不记得那天是怎么离开言错的宿舍的,只恍惚记得她来到通道匝时,宿管阿姨依然很热情地给她开门,而她也勉强挤了个得体的微笑,大步往前走了。
  后来的一段日子,她跟言错真的保持了“分寸”。
  言错与她的联系,只停留在了朋友圈点赞栏里的一个名字。
  舒相杨再也没透过咖啡店的橱窗看到言错经过了。
  她不知道言错是不是特意绕路了,也有可能是实验楼搬迁了,早些时候就听说学校新建了一座实验楼。
  可能搬过去了吧?
  她没有问,也不想让自己继续去想这些事了。
  时间在“分寸”之间流动得很快,舒相杨还是觉得,生活缺少了乐趣。
  “言错那人,挺好玩的,不是吗?”
  她对着江润声解释,自己只是觉得言错有意思,不是没放下……
  她一个人度过了曾经有言错陪她的圣诞节,跨年夜,也在进入新年的一刻,收到了那人的消息。
  【新年快乐。】
  一颗石子投入舒相杨的心湖。
  【你也是,新年快乐。】
  没了下文。
  就像普通朋友的一句节日祝福。
  言错的生日是1月7日。新年之后,很快就到了。
  要准备什么吗?
  朋友……也需要送礼物的吧。
  她的生日,有人陪她过吗?
  言错是个怕孤独的小孩,却又很注重节日感。
  她们在一起的那几年,言错在生日的前几天就会缠着她,不厌其烦地试探她准备了什么礼物,安排去哪约会。
  “你很烦唉,都告诉你了,就没有惊喜了。”舒相杨揉了揉她软软的发顶,像面对一个难缠的小孩。
  “好吧。”言错闷闷地说,继续捧起自己厚厚的参考文献,假装看了几行,又出声道:“要唱生日歌。”
  “嗯,安排了。”
  过了一会儿,“要巧克力的蛋糕。”
  “……买了。”
  “我今年不想吹蜡烛……”
  “你——”舒相杨的语调拐了七八个弯,瞪着眼睛看她。
  “再多说一句,把你扔出去。”
  言错拿起书,继续装样子了。
  言错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就像小话痨一样。
  好可爱。
  舒相杨轻轻笑了笑。
  还是,给她准备一份礼物吧……
  1月7日的早上,言错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宋乐焉早在门边等着她了。
  “师姐!生日快乐!”
  “额……谢谢。”言错其实被吓了一跳。
  “生日快乐啊,错儿。”另一旁还在接水泡茶的女生,也跟着送上了祝福。
  她就是李见苑的另外一个女博士生,钱盈。
  她已经结束了实验项目,重新扎根办公室了。
  “谢谢。”言错点头。
  从办公室门一路走到自己的工位,都有人陆陆续续地祝自己生日快乐。
  但是言错从没有告诉他们,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乐焉,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嗷——”宋乐焉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是导儿说的。”
  李见苑?言错扭头,看了眼李见苑的独立隔间。
  此时在隔间内修改学生材料的李见苑没注意言错已经来了办公室。
  外面有人敲门,李见苑没有抬头,随意地说了声:“进。”
  那人轻轻推开门,走过来的脚步也很轻。
  李见苑正欣慰终于又有人像言错一样不毛手毛脚的了,抬眼便看着来人是言错本尊。
  有点失望。
  “生日快乐。”李见苑看着她笑笑。
  不得不说,李见苑保养得很好。
  在言错的印象里,和李见苑一样,在这个年纪,还能保养得这么好,并且依然很有气质的,似乎只有自己的母亲年爻了。
  并且听说李见苑未婚,所以浑身都浸着一股成熟又迷人的独立气质,以及满满的高智感。
  此刻她放下材料,用手托着腮看向言错,温柔优雅,莫名有种宠溺的感觉……
  这把言错吓出了鸡皮疙瘩。
  “……谢谢老师。”
  “找我什么事啊?宝宝?”
  “老师您正常点。”言错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她和李见苑应该没有八字相冲吧?
  怎么平时还算正常的导师,在她生日当天就抽风了?她平时也不像会拉着学生叫宝宝的性格吧……
  “咳咳咳,没大没小的。”李见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用更官方的“假笑”对着言错:“现在可以说,你有什么事了吗?”
  “额,可以。”言错接受了一下,“我之前给您发消息请假,您没回复我……”
  “嗯?请假?你不舒服吗?”李见苑拿起手机看了眼,她刚刚忙着改材料,确实没注意到消息。
  “不是,我要回家一趟。”
  “哦……回家过生日是吗?”李见苑看了眼言错,“你回去呗,生日过得开心一点——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对,算算是这个岁数了。”李见苑的眼前似乎闪过什么东西,“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啊,还跑来办公室一趟干嘛?”
  “我正好要来工位上拿一下我的电脑充电线,所以就过来了。”言错解释,“老师,那我先走了,我一会十一点的飞机。”
  “行,你去吧。生日快乐哦。”
  言错笑笑,推开门出去了。
  望着言错的背影,李见苑若有所思:“都已经二十八岁了吗……”
  ……
  下午一点,言错到达海城。
  “生日快乐呀,小错。”来接她的司机已经为言家工作很多年了,也是看着言错长大的老伯了。
  “谢谢金叔。”言错点点头,坐在车内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
  言错这些年很少回海城——一方面是想逃离那个让自己压抑的环境,另一方面,她的每一个节日假期,都只想和舒相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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