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燕郡王竟然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朱棣看着他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模样,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早在半月前,我就察觉军中有人私通建州女真。
“这期间,你还经常半真半假地给我一些建议。我若是信了,不知已经死过多少回。”
“李自成以普通小兵的身份在你的营中,一待就是半月。”
“你平日里吃喝操练、私下往来,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从未留意过他,却不知,你的一举一动,从来都逃不出我的眼皮。”
“今日,我故意放出‘十日后亲率主力出城突袭’的假消息,又特意命你率领轻骑去敌后探查,就是要引你主动暴露”
“果然,你听说这个消息,急不可耐,立刻就想给皇太极传信,迫不及待要把这个你费心打听到的好消息送出去,好引我军踏入埋伏,一举全歼。”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鲍承先的心上,砸得他心神俱裂,彻底崩溃。
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腰杆再也硬不起来,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哭声嘶哑求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皇太极逼我的!他抓了我的家小,臣也是身不由己!臣知错了,求殿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臣愿意将功补过,带大军去破皇太极的伏兵!”
“身不由己?”
朱棣缓缓站起身,身披重铠的身影高大威严,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冷冽如霜,字字诛心:
“你吃大明的粮,穿大明的甲,领大明的俸禄,守大明的疆土。不想着杀贼报国,反倒背着大明,给建州贼子传递消息,泄露军情,害死我多少大明将士?”
“今日又甘为走狗,传递假信,妄图引我军主力入伏!”
“你这等吃里扒外、叛国求荣的汉奸叛徒,留你何用!”
“来人!”
朱棣一声厉喝。
帐外四名亲兵立刻应声而入,手持钢刀,腰束麻绳,大步上前,狠狠按住瘫在地上的鲍承先。
鲍承先吓得魂不附体,拼命挣扎哭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殿下!臣知罪了!求殿下开恩!臣再也不敢了!”
朱棣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冷冷下令:
“拖出去,就地斩首!首级割下,挂在营门旗杆之上,示众三日,以儆效尤!让全军上下都看看,通敌叛国,是什么下场!”
“是!”
亲兵应声,架起瘫软如烂泥的鲍承先,不顾他的哭喊求饶,捂住他的嘴,直接拖出了大帐。
片刻后,帐外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帐内众将看着这一幕,无不心惊胆战,躬身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身上那种早已将一切算计在内的气魄,仿佛是行伍多年的老将。
什么阴谋在他面前,全都无所遁形,一一被戳破。
朱棣走回主位,端坐其上,目光扫过帐下众将,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内奸已除,但面对皇太极和他的八旗,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场清除可以完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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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当宫墙里的银杏染上金色的时候, 朱棣回到了京城。
农历九月十八日,是朱元璋的生辰。
不过,除了朱棣和朱由检, 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也算是一件好事。”朱棣的眉间有着挥散不去的疲惫,心情却相当好, “建夷不会料到我在这么个日子突然回京,也就没有可乘之机。”
朱元璋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瘦了, 黑了。”他抬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现在是崇祯五年,距离他们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五年多的光景。
朱棣的身体原先是个养尊处优的藩王世子,距离上一次见面又过去了两年, 朱元璋再见到他,却几乎不敢认。
他的肩背比从前更宽厚,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还带着边关的风沙气, 少了几分秦王世子的文弱,多了沙场打磨出的锋利。
朱棣笑笑:“还不够, 现在这样子, 比我以前可差远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马背上奔跑的朱棣,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殿内的案几走去。
殿内烛火明亮, 朱元璋坐在案前,指尖敲着摊开的辽东舆图,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朱棣,面色沉肃。
“老四,你来和我一起看看眼下的局面。”
朱棣上前一步, 目光落在舆图上,点头应道:
“如今虽说北方灾荒没断,陕西那边依然连年大旱,可徐光启那边办的事情不错,红薯这些耐旱作物早就推下去了,不少百姓学着栽种,总算有口吃的,不至于四处逃荒。”
陕西的旱灾已经持续了许久,烈日炙烤着大地,田地干裂,这样的天灾,任是再大的本事,也没法一下子扭转。
因为自己的经历,朱元璋愿意相信鬼神之说,早前特意举行了一次亲地礼,祈求上天降雨,可典礼过后,旱灾依然没什么好转,天地间依旧是一片燥热。
但好在,亲地礼过后,愿意种红薯的百姓多了。
起初,百姓对这外来作物心存疑虑,不愿意轻易尝试。
不过,经过救荒总署对红薯品种的更迭和改良,红薯的产量逐渐往上提了。
朝廷一遍遍劝说,再加上灾荒实在难熬,又有免除赋税的诱惑,百姓们才开始试探性地栽上几株。
而且,红薯的好处百姓都看在眼里,耐旱又高产,愿意试着栽种的百姓越来越多,各地的官府也派人手把手教着,总算稳住了不少民心。
朱元璋嗯了一声,语气稍缓:“朝廷免了税,百姓能安稳经营农事,天下就太平了大半。”
慢慢的,百姓看到了好处,红薯不用挑地,旱天也能活,一亩地收下来,够一家人吃好久,总算能填饱肚子,不用再背井离乡逃荒。
就这么熬了一年又一年,种红薯的百姓越来越多,各地荒地上都栽上了薯苗,朝廷的粮储也渐渐足了,大明的粮仓,才一点点充裕起来。
只是这一路走来,实在艰难。
“正是,百姓信任朝廷,咱们才能一步步推进计划。”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百姓心里都透亮,谁真心待他们,他们就认谁。
如今百姓肯听朝廷的安排,安心种地,遇上官府征调劳力修水利、守边境,也不再逃跑。
田间地头,百姓说起朝廷,都多了几分信任,再也不是从前的怨声载道。
民心稳定,天下的根基就牢了,朝廷说的话,百姓愿意听、愿意信,这比那些充沛的粮仓,都更珍贵。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转过头又沉声道:
“建州女真那伙人,狼子野心,这些年虽然被我们往外赶了不少,但力量还是强盛,不除了终究是祸患。”
朱棣想了想,开口道:“老爹,咱们已经算是把蒙古和朝鲜拉过来了。”
蒙古和朝鲜,虽然总体实力上疲弱,但在地理上将力量强盛的建州女真夹在中间,这也是为什么建州女真一直致力于打服它俩的原因。
朱棣抬手,指着舆图上蒙古各部的位置,缓缓说道:“蒙古诸部分散,各部落各自为政,向来缺粮缺铁器,日子过得艰难。
“早前我就派了使臣,带着粮食、绸缎、铁器,分赴各个部落,跟他们定下了互市的规矩,开放边境互市口岸,让他们能用牛羊马匹换咱们的粮食和布匹。”
对于这一举动是否会拆东墙补西墙,导致蒙古壮大的情况,父子二人也认真考虑过。
首先,目前最大的威胁是建州女真,因为他们已经团结了起来,有一个领头的人,而蒙古各部还远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其次,交换的东西主要是百姓的吃穿。
对于军队用品例如铁器,明朝朝廷这边给的相当少。
倒是有一些金银制成的工艺品,做的栩栩如生,精妙绝伦,得到了不少蒙古贵族的喜爱,也会用来交换他们的优秀战马。
当然,这样导致的问题就是,对方换过来的,对他们来说比较充沛的资源,双方的交易并不紧密,也并非不可或缺。
转机出现在两年前。
察哈尔部早前还跟建州女真有往来,但两年前突如其来的雪灾,几乎要把他们打垮。
大明抓住机会,率先伸出橄榄枝,帮他解决了雪灾之后的粮草短缺问题,在那之后,他们那边的态度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