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伸手摸进贴胸的衣襟,掏出那方叠得紧实的信纸,将它按在鲍二手心。
“一路走暗线,过三道接头点,直接送往沈阳,交到大汗手里,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鲍承先仔细交代着他发掘出来的路线,到了哪里,应当如何过关,遇到了盘查,可以找哪个已经被贿赂过的人。
鲍二攥紧信纸,重重点头。鲍承先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块木牌。
“你对外只说,奉我的命令,前往西隘口转送边防军情,三日内必回。有人盘问,就拿这个搪塞。”
“是!”
“记住。”鲍承先声音冷得刺骨,“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走漏半分风声,我们都得满门抄斩。”
鲍二转身揣好密信与信物,解下马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黑马悄无声息冲进夜色里。
借着掩护,消失在鲍承先的视线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鲍二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径小路,一路往关外奔。
中途换了三次马,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暗线。
三天后,他终于抵达沈阳。
皇太极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鲍二一进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鲍二,是鲍承先将军的亲兵,叩见大汗!”
皇太极正对着辽东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炭笔。他的脸上显现出了一副吃惊的神情:“鲍先生请起,是将军处来了什么消息,这么着急?”
对待大明投靠过来的人,皇太极一向非常客气,毕竟这都是他未来的助力。
鲍二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高举过头。
“大汗,辽东出大事了。大明皇帝下旨,封一位郡王为征虏大将军,封号为‘燕’,总领辽东全部军务,赏罚自专,不必上奏。”
皇太极接过信,慢慢展开。
他一目十行看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宗室掌兵,还给这么大权力……”皇太极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朱由检这是疯了?”
一旁的多尔衮立刻上前:
“大汗,燕郡王此人不足为惧。听说他在辽东一仗斩杀吴三桂,军心本就不稳,如今再握兵权,辽东迟早被他捏死。”
“这倒是奇了,吴三桂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他父子全都杀死?而且军中竟然没有哗变?”
皇太极的眉毛紧紧皱着,完全想不通这件事情。
鲍二立即再度叩首:“大汗,这就是奴才要讲的第二件事情。”
皇太极的目光移向了鲍二。
“大明近日,多次出现了天幕。”
皇太极和多尔衮的神色都困惑了起来:“天幕?”
鲍二磕磕绊绊地讲了一些关于天幕的事情,他不大识字,只能凭借着记忆大体说一说,这也是鲍承先放心让他送信的缘故。
“这么说,灭了大明的就是我们部族了?”皇太极的喜悦之情肉眼可见。
“准确来说,应当是李自成灭了大明,但咱们爱新觉罗部灭了李自成,可不就是最终赢家么?”多尔衮道。
皇太极连说三个“好!”字:“我们的国号是‘清’?这个字很不错,又是天命所归,不可违逆。传令下去,我们明天就号大清!”
“大汗万万不可!”一旁尽量压低存在感的范文程蹦了出来。
“范先生,你这话是为何?”皇太极奇怪极了,“既然上天有谶语,我们就应当遵从。”
大明那边来人,他作为叛将,是不大愿意见老同事的,尽管来的人也是一个大明的叛徒。
不过听到皇太极想要定下国号的事情,范文程急了:“大汗,倘若我们改了国号,那不就是在告诉天下人,大明处有内奸,我们也同样知晓了天幕的事情吗?”
这么多天以来,女真族从来没有听说过天幕的事情,也没有见过所谓的天幕,可见这玩意儿只在大明境内存在。
“大汗,咱们现在的重点应当放在对付这新来的燕郡王身上,趁他羽翼未丰,赶紧除掉他,至于国号,还是晚一点再说。”
范文程顿了顿,继续说:
“大明太.祖皇帝当年赢到最后,就是遵从一句话,叫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缓称王,就是说不要太过招摇,引人注目,否则大明倾尽全利来攻打咱们,那就得不偿失了。”
多尔衮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不屑,但很快又收敛住了神情:
“大汗,毛头小子不足为惧,但如果范先生有计划能够兵不血刃地除掉这个燕郡王,我也愿意洗耳恭听。
“否则,依本王之见,应当立刻发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以报牛庄被攻打之仇!”
多尔衮声音洪亮,杀气腾腾。
范文程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大汗,不可急躁。”
皇太极看向他:“先生有话说?”
范文程指着信道:
“燕郡王虽得兵权,但辽东军中旧将众多,未必真心服他。尤其是袁崇焕,此人资历深、威望重,与燕郡王同掌军务,貌合神离。”
多尔衮皱眉:“那又如何?他们终究是大明的人。”
“是大明的人,却未必是一条心。”范文程淡淡道,“咱们可以先不动手,派人去辽东散布流言,就说燕郡王要夺袁崇焕兵权,秋后算账。”
皇太极眼睛一亮。
“离间计?”
“正是。”范文程躬身,“让他们自己内乱。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等再出兵,事半功倍。”
皇太极沉吟片刻,看向鲍承先。
“你在辽东多年,可有可用之人?”
鲍二立刻道:“回大汗,营中不少旧部都是鲍承先将军当年提拔的……只是燕郡王掌兵急严,暂时不敢妄动。”
“不敢动,就先不动。”皇太极缓缓道,“你回去,继续潜伏。不用做险事,只盯着燕郡王、袁崇焕二人。”
“他们每日说什么、做什么、调多少兵、运多少粮,一一记下来,悄悄送出来。”
鲍二叩首:“奴才遵命!”
皇太极又道:“若有机会,便在军中悄悄传几句,就说燕郡王年轻气盛,迟早排挤老将。袁崇焕功高盖主,必遭猜忌。”
“哪怕只让一两个人心里起疑,也是大功。”
“奴才明白!”鲍二重重磕头,“奴才定不负大汗所托!定把燕郡王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皇太极挥挥手:“去吧。路上小心,别被人盯上。”
“是!”
鲍二起身,倒退着走出书房,策马扬鞭,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他就再度回到了大明的军营之中。
鲍承先将他召进帐中,紧张道:“没被人发现吧?我说你回了一趟你阿姊那儿,暂时没人起疑。”
鲍二点点头:“回将军,事情很顺利,西边的守军也把我放进来了。”
接着,鲍二把皇太极说的话全都仔细阐述了一遍。
鲍承先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掀起营帐的一角,感受着门外吹进来的冷风,以平复他的心情。
寒风刺骨,他却浑身发热。
只要燕郡王和袁崇焕内讧,辽东必乱。
其中孙承宗也可以被捎带上,如果能让他们互相攻讦,那其中任何一个失败,都可以大大削弱辽东的力量。
到那时,他鲍承先就是破辽的第一功臣。
而书房内,皇太极拿起那封密信,看着上面的字,冷冷一笑。
“燕郡王……”
“本汗倒要看看,你这个征虏大将军,能当几天。”
“多尔衮。”皇太极唤了一声,“立刻去整军,咱们去给大明送上一场胜仗。”
多尔衮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皇太极的意图,抱拳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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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送完旨意以后, 李自成牵着马,走在返程的官道上。
二月的风依旧料峭,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他刚从辽东大营出来, 怀里还揣着宣读旨意时的那股子热乎气。
可走了一路,那股子热乎气渐渐散了, 只剩满心的杂乱。
他现在能做点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翊戎卫,临出发之前, 新君意味深长的眼神仍旧在他的心头环绕。
这个少年天子倒是不怕他逃跑,似乎也不怕他惹出更多祸事来,他李自成可是天幕认证过的叛军首领!
其实李自成想过要跑, 跑到他的家乡陕西去,拉起一面大旗,就像天幕中的预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