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陛下您看,您派出去镇守边关的宗室,如今打仗勇猛、深得军心,势力肯定要越来越大。
可您自己呢,至今膝下无子,连个正统继承人都没有。一旦朝中生出变故,您的皇位根基,实在太危险了。
绕来绕去,归根结底,就是要勾起陛下的危机感,让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皇位不稳,而势力大涨的燕郡王,就是最大的威胁。
说到此处,周延儒忽然想起朝堂上的情形,忍不住低声嗤笑一句:
“可笑那毕自严,还在为一点粮饷沾沾自喜,以为燕郡王打了胜仗,他户部的日子就能好过。”
温体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不过是个只会算账的老抠门,眼里只有仓廪米粮,形势如何,他都看不明白。”
“等陛下真对燕郡王起了疑心,边关一旦生变,他那空空的国库,连填窟窿都不够,到时候,第一个被陛下问罪的,就是他毕自严。”
周延儒连连点头,附和道:
“温大人看得透彻,这老东西守着那点国库银子,自以为忠心,实则愚不可及,正好拿来当咱们的垫脚石。”
两人当即凑在桌案前,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奏疏草稿改了又改,删了又删,字字句句都反复斟酌。
“这句‘臣等日夜忧惧,恐陛下江山不稳’一定要加上。”
周延儒连忙提笔添上,又仔细读了一遍,满意地点头:“再改改措辞,更显恳切一些。”
两人又低声密谋了小半个时辰,将两封奏疏反复修改打磨,确保明面上说的字字都是忠君之言,这才让人送进了宫。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朱元璋就在御案上看到了这两封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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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文快要完结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或者剧情可以说说看(ps不打包票一定会写)
第44章
说是两封奏疏也不太准确, 实际上一共有四封,不过主要就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温体仁说的:陛下你让郡王殿下“燕”的封号已经很逾矩了,结果你给他当监军, 他却干大将军的活,关键是将士们都跟着他干, 到时候很不好收场。
第二件事以周延儒为首,联合其他两个五品官一起上疏, 核心思想就一个:陛下,你没儿子哇!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脑门在突突跳。
他坐在乾清宫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几张奏疏, 指节都有点发白。朱由检悬在半空中,看着那几张纸,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你可看出,他们几人的奏疏有什么关联?”
那几个说要充实后宫的, 应该很好看出来,是暗指我没儿子, 国本未定。”朱由检不大高兴, 眉头紧紧皱起,“这么早就说这些,盯着宫闱私事不放,这群人真是居心叵测。”
朱元璋哼了一声,把奏疏轻轻往桌上一放, 纸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全是装的。”
朱由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困惑,飘得更近了点,魂体都几乎要碰到御案。
“啊?他们不是担心燕王殿下兵权太大吗?不是担心我没儿子、江山不稳吗?”
“人和人的感情都是在相处之中建立起来的,真心为江山的臣子, 绝不会用这种阴私手段戳君主的痛处。”
朱元璋指着桌子上的奏疏:“扪心自问,你才多大?刚刚二十岁而已。”
朱由检茫然了一下,虚心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道:“就是这几个人都不是真心关心你的意思,他们关心的,从来都是自己的权位!”
他伸手一指御案上摆着的层层叠叠的奏疏:
“这几本奏疏是夹在一大堆奏本当中,我专门挑出来的,但其实他们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就是为了让你疑心老四,让你坐立不安。”
“温体仁写的是密信,他和我并不亲厚,也没有直接传递密信的渠道,但他知道我都是亲自看奏折,不假于他人之手,所以故意藏在普通奏本里。
“看似是私下进言,实际就是要让这些事情蒙上一层模模糊糊的影子,营造猜疑的氛围,让你第一时间看到,心生猜忌。
他耐心分析道:“你刚刚继位,你兄长又没有孩子,你得位是最正的,本来不应当有这些疑虑,但是他恰恰利用了天幕的出现,抓你内心的不安定。”
朱元璋指着温体仁的那一封,眼底藏着滔天怒意,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看温体仁这话,说老四封号逾矩,又说他只是监军,但抢了大将军的活。”
“老四现在在辽东,刚突袭建州女真,打了大胜仗,保边境平安,是大明的功臣,就算真的封他一个大将军又如何?”
“他不夸老四有功,反倒挑毛病,你觉得是为什么?”
朱由检但心中有了些模糊的猜测:“他是为了让我觉得燕王殿下会抢我的位置?”
朱元璋顿了顿,指着那道奏疏,给朱由检细细解释:
“你看他说‘宗室掌边军,恐生后患’‘无凭无据斩吴三桂,将生祸乱’,他怎么不看看,老四做了那么多,不还是为了保大明的江山?他怎么不说老四打了胜仗,咱们大明少了多少损失?
“你想的没错,他就是想挑拨你和老四的关系。你要是信了,对老四起了戒心,甚至削他的权、夺他的兵,寒了宗室和前线将士的心,那朝堂就乱了。
“还有一点,老四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咱对于他的态度,朝堂上下都看在眼里。
“咱现在的形象是什么?天幕里展现的,首先是毛文龙杀了以后你没有反应,继续重用袁崇焕,然后是又杀了之前还非常器重的袁崇焕。”
“杀伐决断倒确实,却也落了个猜忌寡恩的名声。”
朱由检小声辩解:“毛文龙的罪证是有证据的,后面的袁崇焕,恐怕也是通敌有据,我才……”
朱元璋点点头:“没错,其中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众人对你一定是心存疑虑的,他们怕你多疑,怕你滥杀,怕你对有功之臣痛下杀手。
“这样一来,你对朱棣的态度就很重要了,但温体仁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只顾着撺掇你对老四干点什么。”
“而你自己,也会怀疑自己,疑心自己的皇位不稳,疑心身边之人不可信,毕竟你年轻,根基未稳,又无子嗣,本就容易心生不安。”
朱由检有些沉默。
确实,天幕出来了这么几回,他既心痛百姓的流离失所,以及大明江山的崩碎,也对自己产生了不小的悔恨。
如今更是对身边的文臣武将,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困惑。
朱由检看着他们,内心却时时刻刻问自己:他们会叛变吗?他们会误导自己吗?他们真的能好好辅佐自己吗?
朱元璋继续道:“这样一来,温体仁这边提醒你,宗室狼子野心,手握兵权必成大患,戳你怕江山被夺的痛处。
“周延儒那边联合几个小官上疏,一口一个国本未定,劝你充实后宫,戳你皇位传承不稳的软肋。
“你毕竟才二十岁,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看到要求充实后宫的奏折,心中只会更加烦闷。
“觉得你刚稍稍坐稳皇位,就处处都是隐患,人人都在盯着你的皇位,仿佛下一刻就有人谋反,下一刻江山就会断绝传承。
“这样一来,可不就是把火气撒到老四头上了?”
朱由检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终于把这一切串到了一起,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我日夜焦虑,寝食难安,对宗室提防,对朝臣不安,对自己的皇位充满恐惧。”
朱元璋对眼前的小人投去赞许的目光,欣慰地点了点头:
“到那时,你就会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心神大乱,就会迫切需要一个‘既懂你的痛处,又时刻为你着想’的心腹。”
朱由检仰着头,继续分析道:
“这样一来,温体仁、周延儒之流,就会装作忠心耿耿,事事顺着我的心思,帮着我排解焦虑,防范隐患。”
“长此以往,皇帝便成了他们掌握权柄的工具,对他们言听计从,把大权尽数交到他们手中,他们便能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榨取大明的血肉!”
“但是……”朱由检还是有些不明白,“这两件事情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呢?”
如果只看这两封奏疏就能知晓这一切,未免有些过于开天眼了。
朱元璋笑了笑:“当然不是只看这两封奏疏了。”
“昨天,翊戎卫来报,温体仁和周延儒一起去温家品茶。
“这一品,就让周延儒品到了晚上才走。隔天他们就上了这样的奏疏,我知道了这件事,才能把这一切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