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方正化:也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活在梦里。
黄龙山腰处,有一块平地,朱元璋在这里把所有人聚集起来,传下命令。
“大家现在聚集在一起,有些人是为了成就大事,有些人是为了有口饭吃。实在是陕西大旱两年,藩王暴虐无道,官吏横征暴敛,才不得不如此。
“而现在,朝廷已经下令免税两年,如果有退路的、想回去种地的,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风势将他的话语送到了每一位起义军的耳朵里。
没有人行动。
朱元璋又说:“今夜是最后的机会,如果有人想离开的,今夜离开大营,头领不会追究。”
他一字一顿:“到了明天早晨,还要离开的,就是逃兵,杀无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朔风卷过干裂的山地,顿时鸦雀无声。
接着,朱元璋又颁布了一些最基础的军令。例如,听见鼓声要前进,听见铜锣的声音要撤退,没接到信号不许往后退;只要正确执行军令,打了胜仗,就有饱饭吃,有战利品拿。
所有士兵都要妥善保管武器,不得私自串营,方便要到指定的区域,垃圾由专门的小队收集,不能随地乱丢等等。
等传达完所有基础军令,朱元璋开始了练兵的尝试。
他深知对于刚刚决心反抗的起义军来说,适应自己士兵的身份有多困难,所以他只做一件事:
训练他们听声音。
一声一停的缓鼓慢擂是要大家集合整队,鼓点密集不停歇则是让大家向前冲锋;
金钲声配上黑底的归营旗,就是撤退的意思;
梆子声和归营旗的所在地,则是撤退的集合点,本来应该配上火号,但为了避免进一步的混乱,还是先不用了。
王二和郑彦夫这两个头领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这归营旗还是用王二的包袱布做出来的。
一开始,起义军们表现相当混乱。三千人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光是学会列阵就费了很大一番工夫。
王二等人在一边看着,只觉得惊诧和羞恼。
他们之前从没有想过,怎么让下属执行好自己的命令,只觉得振臂一呼,就可以号令全军。
杀一个知县可以这么做,可但凡是比县衙更大一点的地方,就不可能乱七八糟地拿下。
第二天一早清点人数,夜里悄悄跑了三十几个。
这个数字比朱元璋预料的少一些,但余下来的人数众多并不能让他觉得开心,反而令他感觉到真正推行免税有多么困难。
第二日的训练依旧如故,只是,在训练之余,朱元璋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在巡营的过程中,他抓到了一个随地方便的人。
那人鬼鬼祟祟地背着风,就站在离营地边缘不过十几步的地方。
朱元璋怒喝一声:“营中不许便溺!”
那人一哆嗦,回头望了一眼,见是朱元璋,眼珠咕噜噜转了两圈,硬是完事了才匆匆裹好自己的身体。
朱元璋认得他,他叫李老四,是王二麾下的人。
朱元璋的脸色不太好,毕竟营中的卫生情况本就糟糕,这种本来应该可控的事情再做不好,染上疫病,大家一起完蛋。
“昨天刚刚发的军令,军中不许便溺,违者拖出去打十军棍。”
左右没有人回应他,李老四抽了抽鼻涕,站在原地不动。
方正化往前一步,想执行朱元璋的命令,却被朱元璋拦住了。
朱元璋看着李老四:“你好像很不服气。”
李老四咧开嘴,露出他参差不齐的牙齿,压根不理会朱元璋的问话,而是对他周围的其他人说:“看看这新来的小后生,刚当上头领的亲兵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周围发出一阵小声的哄笑。
李老四看见有人支持自己,更来劲了,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训斥朱元璋: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算什么东西,还管起俺们来了?”
朱元璋看着他高昂的头颅,突然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怀念。
作为从军营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开国皇帝,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愿意当面呛声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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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晋江的表情,萌萌的好可爱
第20章
显然,李老四对这条军规很不满意:“军令规定,得去离驻扎地三里外的地方解决,谁高兴走那么远啊?就算以前种地的时候,不也是在田里随便就解决了?”
“若你不在军中,自己愿意睡在自己的便溺物里,我管你作甚?”
李老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谁乐意睡在那种地方?!”
“对啊!没人愿意睡在那种地方,你又为何要让自己的同袍睡在那种地方?”
李老四一时语塞,苍白无力地反驳:“哪有?这不是还得走出去几步?”
朱元璋指着地面,道:“这里离大营不过十余步,你一人如此,之后便是人人如此,聚少成多。你有考虑过距离大营边缘很近的其他同袍该怎么办吗?”
李老四说不出话来了。
可他还是非常不服气,在他的脑子里,垃圾就是可以随便扔的,方便就是可以随地来的,这片广袤的大地会温和地接受一切。
这是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但现在,这个十来岁的小子竟然教训起他了。
旁边围观的人里面,有他的同乡、有与他住在一个营里的人,而眼前的这个乳臭未干的家伙,竟然要打他的军棍!
李老四感觉自己的脸仿佛烧了起来,血液直冲大脑。
在这样的情绪支配下,他做出了自己都想不到的举动:直接用头朝朱元璋撞过去。
朱由检的身体没什么体能基础,自然比不上当年的朱元璋,但朱元璋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在他眼里,李老四的动作慢的出奇。
更何况,他就是为了激怒李老四,所以也早有准备。
朱元璋闪身躲过,趁着李老四下盘不稳,一把提住了他的领子,又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正了。
李老四的脸涨得铁青。这事儿是他自己先动的手,却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刚刚他还都快要摔倒了,还是这年轻人拎住了他。
感觉更耻辱了!
“你的下盘不稳,自然没法成功。可即便是你眼中的毛头小子,也可以轻易地掀翻你,你还要用年龄来说事吗?”
李老四站稳身子,不吭声了。
他平静道:“昨天军令刚刚颁布,你就犯了军令,应当打十下军棍。”
“但是是我没有说清楚,我也有责任,所以,我和你一起挨这十军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卢象升豁然上前:“陈八尚未及冠,我身为他的表兄,没有尽到管教责任,我来代为受过。”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朱元璋,其中的恳求几乎就要溢出来。
朱元璋接收到了这份恳求,但他没有接受,而是随手指了刚刚附和李老四的人:“你来打这十军棍。”
那人左看右看,犹豫地上前。
起义军的条件不好,所谓的军棍也不过是木棍,大约有只有半个手腕那么粗。
被点名行刑的人明显受到震动,又不是专业行刑者,顶着卢象升要杀人的目光,哆哆嗦嗦地敲了朱元璋的后腰十下。
挨完十军棍,朱元璋的痛感并不尖锐,只觉得脊背麻木,阵阵钝痛爬上脖颈。
这下,连一开始支持李老四的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再看李老四,更是头埋快到地底下去。对于他来说,十军棍的惩戒意味远远大于痛感。
可明明是他犯了军规,颁布军令的人却和他一起挨打!
李老四回到营中,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恨的明明是贪官污吏,怎么还没把这种人除掉,棍子却先打到了这个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年轻人身上呢?
想着想着,李老四终于受不了了。
“喂…陈八。”
李老四做贼一般来到了朱元璋的帐篷,吭哧吭哧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和你说声对不住,俺之后会好好守规矩的。”
说完,也不管朱元璋反应如何,硬是塞给他一叠烙饼,接着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这是俺娘子做的,送你了!”
朱元璋看着手里的烙饼失笑。
就像刚刚李老四说的,王二和郑彦夫的这支合兵,是有家眷营地的,住的大多是将士们的妻子。
不过人数不多,大约只有九百多人。
有些人参与起义是携家带口,但起义过程颠沛流离,还有杀头的风险,所以许多家庭也让老弱妇孺留在了家乡。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那些老弱跑不动,只有健壮的男男女女才能跟随着成为一支军队。
总之眼下这支队伍,如果四舍五入,其实能有五千人,但真正能拉出来打仗的,着实数量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