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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晏桢那张脸因生命的极速流逝慢慢扭曲变形,眼珠凸出,嘴巴大张,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秦般若不知疲倦地捅了不知多少下,直到晏桢后心那一片区域彻底变成了血腥模糊的蜂窝,身体一动不动了,方才猛地停下动作,用尽所有力气将身上这具沉重冰冷的尸体推开。
  “咚!” 一声沉闷的坠地响。
  她瘫在床上呆了一秒钟。下一秒,她跌跌撞撞地下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血泊中央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浑身颤抖着将拓跋万儿死死搂进怀里:“万儿,我的万儿......”
  拓跋万儿小小的身体毫无生气地躺在地面上,脸色惨白,周身被暗红发黑的血迹彻底浸透,没有半分回应。
  “砰——”
  外头的人似乎听到动静不对,一脚将门踹开。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晏桢那惨不忍睹的尸身,血色瞬间褪尽,随即是滔天的杀意:“殿下!!”
  “她杀了殿下!!”
  “杀了她!”
  数柄长剑同时出鞘,秦般若猛地抬头,眼眸猩红如同厉鬼。她大喝一声,一手死命护住怀中的拓跋万儿,另一只手迎着刺来的剑光,抬掌拍去。
  狂暴冰冷的寒气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一名暗卫被一掌印在胸口,护心甲瞬间凹陷碎裂,吐血倒飞。女人肩头跟着挨了一刀,却浑然不觉,反手掐住了另一名暗卫的喉咙。
  以秦般若的功力,原本是抵不过那些暗卫的。可是因着体内那极致的悲恸和疯狂的杀意,寒玉心经竟被她强行突破极限地催逼运转。
  暴走的寒玉真气加上毫不惜命的疯狂,竟真让她在狭小的空间里,硬生生逼退了数名顶尖暗卫。
  剩余的人被她这副疯魔模样震慑,一时竟被骇得步步后退,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所有人才突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烛火坠地,几个呼吸之间就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
  那些暗卫脸色剧变,对视一眼,纷纷放弃围攻,朝后退去:“快撤!”
  瞬间。
  整个炼狱中心,只剩下秦般若一人。
  秦般若一动不动,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女儿,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女儿冰冷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清晰:“万儿不怕,娘不会死的。”
  “娘还要给你报仇。”
  火光在女人那双赤红的眼眸中跳跃,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奇异温柔:“娘会让仡楼朔百倍,千倍......偿还。”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将拓跋万儿轻轻放入那仍在翻腾着血泡的药汤之中。然后,抓起先前那柄被仡楼朔扔掉的银匕,从一侧竹窗翻身跳了出去。
  几乎同时,最后退出的一名暗卫还没来得及眨眼,脖颈侧面陡然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
  “噗嗤”一声,银匕直接将他的咽喉刺了个对穿。
  秦般若面不改色地拔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惊变来得突然,可那些暗卫都是身经百战之人,瞬间抬剑刺向女人要害。秦般若不闪不避,迎着长剑再次扑了上去。
  “嗤——”
  暗卫的剑卡在她的肩骨之中,与此同时,女人匕首也狠狠扎入了暗卫的咽喉。
  那暗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秦般若身子往后退去,肩头带出大股温热血浆,可她看都不看自己那瞬间染红的半边身体,旋身再次扑向下一个人。
  女人彻底疯了!
  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以血换血!
  以伤换命!
  每一次刀光落下,她的身上就添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鲜血从她的手臂、肩胛、肋下、大腿狂涌而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猩红轨迹。
  她的动作越来越沉重,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的杀意和疯狂,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死!!
  她几乎化作了杀戮机器,满眼的都是杀意。
  就在这时,身后那座燃烧的竹屋“轰隆”一声,猛地向下一塌,旋即化作一片更加冲天而起的热浪,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秦般若的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后心。
  她缓缓地转过头,一声比先前所有哀嚎更加凄厉的长啸撕裂了整个夜空:“啊!!!!!!!!!!!!!!!!”
  这一声之后,仿佛抽干了她身体里的所有理智,猛地转过头去看向剩下的所有暗卫。
  下一秒,女人再次不要命地朝着他们扑去,速度竟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剩下的暗卫也被彻底激发了凶性,厉声一喝:“一起上!杀了这个疯子!”
  话音落下,剩下的所有剑光交织成网,朝着那具浴血的身影当空罩下。
  就在那万千剑光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锐器震鸣,如同月光垂落,又似寒峰乍现,无声无息,带着一种绝对的寂灭感刺破了所有交织的剑光。
  快!
  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感知!
  快到那些暗卫只觉得手腕一麻,所有长剑都在同一时间纷纷脱手,砸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清脆又诡异的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那冲天火舌的咆哮,都骤然远去。
  所有暗卫脸上的凶悍和杀意瞬间冰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他们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仿佛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跌落在地,只在脖颈间留下一线红线。
  秦般若茫然地抬头看去,只见迎面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孤冷的剪影。
  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衫,在猎猎热风中纹丝不动。周身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寒气,连灼人的火焰都在他三尺之外扭曲退缩。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低着头,目光遥遥地笼罩着她。
  那眼神冰冷,疏离,却又好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秦般若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嘶哑道:“万俟生?”
  话音落下,浑身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瞬间吞没。
  眼前的一切骤然旋转、变暗,秦般若直直地向着地面跌去。
  万俟生心下一跳,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地反应过来,稳稳接过了她。
  指尖触及她皮肤的刹那,男人下意识要将人松开。
  可是念头仅仅闪现了万分之一刹那,他又重新将人牢牢抱住。
  万俟生低头目光复杂地审视着怀中女人,气息错乱,筋脉逆乱,全身上下布满伤痕,几乎找不到一片完好的地方。
  他此行原本是为宗垣寻药,可是行至附近,突然心有所感一般寻了过来,却未料在这里瞧见了她......如此凄惨的模样。
  万俟生心中无端地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烦厌。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了。
  三次见面。
  一次,比一次狼狈。
  他闭了闭眼,冰冷的叹息如同霜雪落地,带着人背月而去。
  *** ***
  强光如针,狠狠刺入眼皮。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骤然的光明中收缩、震荡,却空洞地映不出任何轮廓。她只是定定地盯着虚无中的某一点,或者什么也没看。
  万俟生端着药进来,瞧见她睁开的双眼,身形微顿了下:“你醒了?”
  秦般若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脸上,声音干哑得厉害:“我们在哪里?”
  万俟生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走近两步,低声开口:“还在信泉镇。你伤得太重,我不敢带你上路。”
  秦般若微微阖了一下眼,算是知道了。片刻,她再次睁眼开口,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那里......都烧了?”
  万俟生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短促而沉重地:“嗯。”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急速滚落,砸在枕褥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紧接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汹涌无声地漫溢。
  她翻了个身,背对向万俟生。
  女人哭得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肩头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如同悲鸣到了极致的小兽。
  万俟生立在床边,沉默地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压抑的哭声中变得粘稠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泪水渐渐枯竭。秦般若重新转过身来,再次询问:“大雍......国丧了吗?”
  万俟生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摇了摇头:“不曾听到......应该是没有。”
  秦般若不再说话了。
  万俟生抿紧了唇线,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你伤太重,先把药喝了。”
  秦般若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可女人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将空碗递回,声音平静得可怕:“带我去那里,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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