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秦般若怔了片刻, 下一瞬目眦欲裂:“仡楼朔, 你敢!!”
仡楼朔笑了下,抬眸看着她道:“娘娘,我有什么不敢的?”
秦般若彻底慌了:“住手!仡楼朔,你给我住手!!”
“她还小,受不住你这样放血的。”
秦般若目眦欲裂, 双目通红,可是身体却始终动弹不了一点儿。眼睁睁看着女儿哭得四新, 却什么也做不了。绝望几乎将她彻底吞噬,她只能用最卑微、最无力的语气哀求:“等她再大一些,或者......或者,每日只用一些好不好?”
“你这样下去, 她会没命的。”
仡楼朔叹息一声, 目中生出几分怜惜地看着啼哭不止的拓跋万儿:“娘娘知道,我原也是个善人。只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要用这蛊去救一个人。”
“今日我若是心软了,明日她可能就死了。”
仡楼朔的视线重新落回秦般若涕泪交加的脸上, 平静得可怕:“娘娘应该清楚,再良善之人......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
“也会做出这世上最为残酷之事。”
他轻轻摇着头,发尾的银铃发出轻微的脆响:“这罪孽......要怪, 也不能全然怪我。”
说到这里,他的目中生出几分哀色:“只能怪命运弄人。”
“若是娘娘当初没有冰封了体内的蛊虫,或许也用不着这女娃的性命,不过些许鲜血就能将那东西给唤醒出来。可惜......娘娘冰封了它,如今只能费些力气......才能将那不听话的东西给逼出来。”
话音落下,仡楼朔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了几分,那一道细小的伤口因这力道的挤压,瞬息之间涌出更多的鲜血。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滴落,而是形成了一股细小的血流,更快更深地注入浴桶。
褐色的药液越来越深,空气也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腥味。
秦般若彻底疯了,赤红的双眼仿佛要滴出血来:“仡楼朔,万儿若是有三长两短,本宫一定会杀了你!!”
“穷尽黄泉,也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仡楼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纹丝不动:“娘娘,我等着您。”
话音落下,男人重新垂眸看向怀中因失血而逐渐灰败的小脸,轻叹一声:“其实娘娘上次就不该留我的性命,既然留下了......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任由秦般若哀求怒骂,仡楼朔始终没有停下半分。
直到拓跋万儿的哭声彻底微弱下去,只剩下细若游丝般的抽噎。秦般若的精神堤防彻底崩溃,语调哀求:“仡楼朔,求你放了她!我把心挖出来给你找那蛊.......放了她,只要你放了她......”
仡楼朔的手极为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一丝,垂下眼静静看着桶中几近崩溃的女人,淡声道:“如果杀了你,就可以得到那蛊......我又何必非得来这么一遭?”
“我又没有什么看人撕心裂肺的嗜好。”
秦般若呆了一瞬,彻底崩溃。
湛让,宗垣,或者小九......
谁来都好?
谁来救救她的孩子。
她宁愿自己立死当下,只要有人能来救救她的孩子。
可是时间在绝望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没有一个人来这里。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拓跋万儿小脸灰败得像蒙上了一层死气,唇瓣毫无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秦般若不再求他了,只是泪水一滴一滴地落,目光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男人臂弯中的女儿。
拓跋万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所有的挚爱和期待,强撑着睁开眼朝着秦般若的方向看了一眼。黑葡萄的大眼睛浸满了泪水,可是在看到秦般若的一瞬,竟然咧着嘴笑了下。
秦般若泪水霎时涌出,但嘴角也跟着提起,笑了一下。
拓跋万儿看到母亲的笑容,突然啊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可是她还不会说话。
她才一个多月。
秦般若泪如雨下,嘴唇颤抖个不停,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仡楼朔沉默地瞧了半响,动了动嘴唇,冰冷道:“对不住了,娘娘。”
下一秒,男人手臂猛地一抬,一柄通体漆黑匕首从袖口滑出,落入男人掌心。
秦般若心下一突,尖声道:“你要做......”
话没说完,仡楼朔手中匕首没有丝毫迟疑地朝着怀中婴儿的胸口狠狠刺入。
“噗嗤——”
一声无比清晰的血肉穿透声响起,滚烫的鲜血霎时喷溅而出,糊了秦般若满头满脸。
秦般若一懵。
动作、呼吸、思维......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那一刹彻底凝固。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和那匕首刺入、鲜血喷出......无限放大又无限缓慢的瞬间。
大脑一片空白。
灵魂被瞬间抽空。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轰然碎裂。
“啊!!!!!!!!!!!!!!!!!!”
一声凄厉到穿透云霄的尖啸破喉而出,秦般若彻底疯了:“仡楼朔!!!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极致的崩溃,瞬间冲破了被封的穴道。
秦般若猛地从水中窜起,抬起手掌毫无章法地朝仡楼朔拍去。
仡楼朔等的就是她这个时候,脚下微微一转,手中匕首擦着她的掌心刺入秦般若的胸口,刀尖没入深及寸许,紧接着手腕一个极小幅度的轻挑。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虫影当真从心口深处弹跳而出。
哐当一声,仡楼朔松开手中匕首,紧跟着两指一夹,将那蛊虫稳稳地捏在指间,叹息一声:“终于出来了。”
完事,仡楼朔慢慢后退一步,将怀中的拓跋万儿朝着秦般若掷去,神色恭敬一礼:“恭送娘娘。”
千里之外,晏衍身躯猛地一晃,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鲜血,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支撑不住,向后栽倒。
“主子!”
暗庐瞳孔剧缩,黑影一闪,已然牢牢架住了晏衍摇摇欲坠的身体。
与此同时,叶长歌闪电般在晏衍胸腹几处生死大穴连点数下,强行锁住他体内疯狂逆流的气血。
叶白柏手腕一抖,银针化作数道流光刺入晏衍胸口关元、膻中等命脉要穴。
三人在不到一个呼吸间完成了极限的配合。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晏衍粗重的喘息和沙哑的杀意:“母后......”
没有人说话。
叶长歌和叶白柏面色沉重地对视一眼,抿唇道:“这个小子怎么样?”
叶白柏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将目光落到晏衍脸上,一字一顿道:“若想活命的话,只能......剖胸取蛊。”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暗庐目色微沉:“你有几分把握?”
叶白柏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一字一顿地回应:“最多,五分。”
“咳咳......”晏衍缓过一口气来,强行咽下了喉咙里翻涌的腥甜,低咳一声,目色深邃清醒:“听叶神医的。”
“倘若失败了,就扶陈留王即位。”
说完,他的目光聚焦在暗庐脸上,眼神锐利发狠:“你带着人,去寻母后。”
“若当真是拓跋让动的手......”他顿了顿,语气森森,“杀。”
暗庐通红的眼眶中瞬间涌上灼热的雾气,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好几次,才咬牙出声道:“是。”
晏衍抬手擦了擦唇角鲜血,转动目光,重新落在叶白柏身上:“一切就拜托神医了。”
叶白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叶白柏这一遭原本是随叶长歌来寻一味药材,却不想撞上这样一桩事。纵然从前有些龃龉,可如今几年于宗垣之事上终究得了诸多好处。
所以她也不会从中做什么手脚。女人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慎重认真:“我会尽力的。”
*** ***
秦般若死死箍着怀中的拓跋万儿,似是要将她重新揉进骨血。
可襁褓中的婴孩面如金箔,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剩下黑溜溜的大眼睛用尽最后力气再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又艰难地嚅动了一下,泄出一丝轻若游丝的啊音。
也就只有那么一声,跟着彻底闭上眼睛。
“不!!!!!!!!!!!!”一声凄厉的尖啸再次爆发,秦般若目眦欲裂,血丝瞬间爬满整个眼白,跟着整个人朝退开些许的仡楼朔不顾一切地扑杀过去:“仡楼朔,我杀了你!!!!!!!!!!”
掌风呼啸,劲气乱窜。
一招比一招凶狠,可却没有一点儿章法,双目之中已然生出些许疯意。
仡楼朔面上没有丝毫动容,眼底的冰冷甚至更甚,指间一错,就准备下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