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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安抚好两个孩子,看着他们终于相依着沉沉睡去。秦般若才怀着满腹的沉重与不舍,悄然起身。
  走出房间的瞬间,步子一顿。可她仍旧面无异色,动作小心而轻柔地将门扉合拢,然后才抬眸看向夜色中不知伫立了多久的身影。
  “师公。”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白云老人背对着微弱的月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寒光。他死死盯着秦般若:“你一定要走?”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的寒意。
  秦般若的身影在黑暗中挺得笔直:“是。”
  “好!好!好——!”白云老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更冷,一声比一声更含煞气。
  “你既然一心求死,那老夫我就成全你。”
  话音如惊雷炸响!
  不见他如何动作,灰色布袍无风自动,一只干枯却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手掌,已然朝着秦般若当头拍来。
  秦般若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瞬间炸开,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真气催动到极致,脚下猛地一点地面,身形朝着一侧疾退。
  “师公你......”
  话没说完,白云老人再次出手。
  第二掌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如影随形,直取秦般若面门要害。
  这一掌若中了,怕是得立时毙命掌下了。
  秦般若呼吸一窒,拼尽全力再次急退。然而对方境界之高,速度之快,远非她能匹敌。
  眼看着那手掌在眼前急剧放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老白头!深更半夜,你抽的哪门子疯?!”
  伴随着怒吼,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竟后发先至,同白云老人对了一掌。
  “砰”地一声,狂暴的气劲瞬间横扫而出,吹得远处树木哗啦作响。
  白云老人身形微微一顿,眼中怒火更盛:“滚开。”
  而刚刚挡在秦般若身前的邵龙道人,袍袖被震得猎猎作响,脚下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嬉笑之色,唯有浓浓的凝重与惊怒:“你疯了么?竟对这丫头下此毒手?!”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非得闹到这一步?”
  “若是叫那臭小子醒过来,知道你杀了这丫头,到时候怕是又有得闹腾了。”
  白云老人冷笑一声,那笑声裹挟着风雪般的寒意与狂怒:“那臭小子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一回事呢!就算我今天杀了她,那臭小子还想着杀了我不成?”
  “他若真有这个念头,到时我再一掌毙了这个不省心的孽障!权当老子瞎了眼,白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
  邵龙道人知道他的倔驴脾气又上来了,叹了口气侧身看向秦般若:“丫头啊,你且实话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云老人冷笑一声,看向秦般若。
  秦般若抿紧发白的唇瓣,沉默了几息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我要下山,去做拓跋让的皇后。”
  “什么?” 饶是邵龙道人心中已有不祥预感,此刻也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惊得眼睛瞪如铜铃,嘴巴张了又合,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这......这这......”
  他猛地转头,同情又复杂地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老哥们。怪不得这老白头气得要杀人了,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秦般若并未理会他的惊愕,目光越过邵龙道人,落向虚无的暗夜深处:“这三年师叔师伯每日里都在为师兄奔波,可是始终没有多少好消息。我想,或许该换个方向了。”
  “可是这方向......”邵龙道人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方向简直就是......
  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
  秦般若面色平静,声音却如寒玉相击,清脆而冰冷:“只要能救师兄,我不在乎骂名,也不在乎世人如何评说。”
  白云老人终于嘶吼出声:“老夫在乎!老夫再说一遍,你要是敢走,老夫立时毙了你......”
  说到这里,他目光如毒箭般射向屋内,声音森寒刺骨:“连同屋里那两个小崽子。”
  秦般若瞬间脸色剧变:“师公,你不能牵连明夷和乐安。”
  白云老人面容扭曲,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咬牙切齿道:“老夫行事,素来如此。”
  “你既然是垣儿的妻子,那老夫就不可能让你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改嫁他人!”
  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遮掩,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秦般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好!师公,我答应你,我不走。”
  就在白云老人眼中煞气微缓时,秦般若再次开口道:“但如果师公您在今年之内仍旧没有找到解决办法,那师公您就不能拦我。”
  “无论我做什么,您也都无权干涉!”
  白云老人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铁青,却没有立刻应声。
  “怎么?”秦般若声音一提,将激将法用得毫不掩饰,“师公难道不敢应了?”
  白云老人面色一冷:“你不用激将我。”
  秦般若不再看他,转而朝着还有些发懵的邵龙道人,深深一礼,声音清晰而冷静:“请师叔做个见证。若是师公能在今年之内救醒师兄,那我再不提下山之事。若是师公做不到,那么自此之后,无论弟子做什么,师公......与山上诸位长辈,皆不得再行阻挠!”
  邵龙道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赌约砸得晕头转向,左右看了看,最终一咬牙,猛地拍下大腿:“好!老道我应下了!”
  “你应个屁!” 白云老人几乎要气炸了肺,暴跳如雷,“老夫还没应下呢!”
  “哎呀呀,老白头,消消火!” 邵龙道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就揽住了白云老人肩膀,半是强迫半是推搡地将他往远处拖,“你说你跟一个小辈置什么气?”
  “安阳这丫头的心思你还看不明白吗?”
  “这两年来,她是如何对待臭小子的,你我都看在眼里。她会行此事,不也是为了那个不省心的臭小......”
  话没说完,白云老人猛地一震肩,狂暴的气劲将邵龙道人震开半步,脸色难看得如同锅底,却也没有再立刻扑向秦般若:“起开!”
  邵龙道人被震开也不在意,反而嘿嘿一笑地又黏了上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行行行,我滚开!不过你看这大半夜的,吵得孩子都睡不安稳。走走走,咱哥俩找个宽敞地方,我陪你好好过几招,松松筋骨,消消火儿?保准给你揍个痛快!”
  他话音未落,也不管白云老人是否答应,直接拉着他消失在原地。
  直到这个时候,秦般若方才徐徐吐出一口气,转身朝屋子走去。这样大的动静,两个孩子怕是早就醒了。
  果然,一推门,就见两个孩子都赤着脚立在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脸色煞白煞白的,大眼睛噙满了泪珠,却还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如今瞧见秦般若进来,慌忙一齐扑上去。
  秦般若心疼地一把抱住两个孩子,柔声安抚道:“乖,娘亲没事。”
  秦乐安将小脸埋在秦般若颈窝,带着委屈的哭腔重重哼了一句,气愤道:“我以后再也不喜欢白云爷爷了!永远都不喜欢他了!”
  宗明夷靠在秦般若另一侧,也跟着用力点头:“对!我也不喜欢了!若是他还欺负娘亲,等儿子长大了,就打回去!”
  秦般若心头百味杂陈,酸涩中又涌起一股暖流。她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们的发顶:“傻孩子,白云爷爷其实也没有错。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他看重的东西,守护你们爹爹的声名和爱人。”
  她停顿了一下,试图用孩子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这场冲突:“可是娘亲和他的理念不同。在娘亲这里,只要两个人相爱,旁的都没什么关系。”
  秦乐安懵懂地眨了眨还含着泪花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拧着小眉头。她不太明白那些深奥的道理,但这不妨碍她继续表达自己简单而强烈的情绪:“白云爷爷是个欺负娘亲的大坏蛋!”
  宗明夷却沉默了。他没有再跟着秦乐安喊话,只是安静地依偎着母亲,大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忽闪着,若有所思。
  直到女人将秦乐安哄睡了,宗明夷仍旧睁着那双格外沉静的眼眸,没有丝毫睡意。
  对上女人看过来的目光,他轻轻出声,声音还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却异常清晰地问道:“娘亲,什么叫做皇后?”
  秦般若心底无声地叹息。方才那场冲突就发生在门外,两个孩子只怕从头到尾都听到了。
  尤其是这个敏感又早慧的儿子。
  她走过去,将他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没有回避,声音放得极轻:“就是皇帝的妻子。”
  宗明夷双目陡然瞪圆了,皇帝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妻子”他知道。有一段时间,那些爷爷们整日里跟他说,她的娘亲要彻底成为爹爹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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