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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影子声音又低又冷:“至于拓跋让,他们北周自己都乱成了一锅粥。他便是再恨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还真能再出兵不成?”
  “前年那一仗,北周元气大伤,更是折损了最精锐的玄甲铁骑。如今北周朝堂上下,怕是十年内都再没有南下之力了。”
  “晏正”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手腕,那里似乎套着一件血玉镯。他瞧了一眼,就收了回去:“若是那蛊没解的话,如此行动未尝不可。”
  “可这血玉玛瑙蛇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她身上的蛊毒解了。”
  “如此一来......杀了她,除了激怒晏衍和拓跋让,再没有任何用处了。”
  影子大惊:“双生蛊被解了?当初仡楼朔不是说,天下无人能解此蛊吗?”
  “晏正”摇了摇头,具体的他也不清楚了。
  可是当年仡楼朔给了他这个东西,就是专门寻亲般若身上的双生蛊的。
  火光跳跃,“晏正”嘴角渐渐勾起一丝阴鸷笑意:“虽然麻烦些,不过这样也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影子沉默下去。
  “晏正”重新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轻轻抚平袖口不存在的褶皱:“晏衍不是一直掘地三尺地在找秦般若吗?把消息给他放过去。”
  “是。”
  男人悠然转身,望向平邺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沉沉夜色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这把火,很快就要烧起来了。”
  一夜很快过去。
  秦般若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几乎是一瞬,秦般若紧闭的眼睫倏然抬起。那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满眼的冰冷与警惕。
  “晏正”缓步上前,脸上仍旧挂着那股虚假的笑意:“秦母妃昨夜睡得可好?山中露重,委屈您了。”
  秦般若甚至懒得维持表面客套,重新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怎么?联系好拓跋让了?”
  “晏正”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低笑,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走近:“看来在母妃的心里,拓跋让还是很有份量的。”
  秦般若连眼皮都懒得掀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尖锐的讥诮:“呵,你想将我卖出好价钱,自然要找个好卖主。而在这北周,还有谁能比拓跋让更好的卖主吗?”
  这番赤裸裸的比喻,让“晏正”微微一怔,旋即爆发出一阵更为响亮的笑声:“妙啊!妙极了!母妃这等玲珑剔透的心思,怪不得他们都栽在您手里,甘之如饴!”
  他倏地止住笑,猛然凑近,眼中闪烁出贪婪而危险的光芒。
  “母后真的不考虑跟了我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秦般若终于抬起眼帘,目光冷冷地望着他,不闪不避道:“一个不知从何处地缝泥沼里爬出来的魑魅魍魉,配吗?”
  女人说到最后两个字,极轻却又极重。
  “晏正”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那伪装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眼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暴戾瞬间掠过瞳孔。
  但仅仅一瞬,那扭曲便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他非但没有被激怒退后,反而欺得愈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秦般若的鬓角,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肌肤上,声音压得极低:“呵,怎么?只有你那个卑贱宫女所生的好儿子才配?”
  “只有那个不守戒律、背弃佛门的和尚才配?”
  秦般若没有半分退缩,而是定定地看着这张与晏正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目光冷峻,声音沉静:“小九是宫女所生又如何?他到底是先帝的儿子,是实实在在的皇亲贵胄。”
  “你呢?”秦般若冷嘲一声,微偏了偏头打量着他,“当年陈皇后找到你,想必费了很大的劲吧?”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是很难相信世上竟会有这样相像的两个人。”
  “晏正”瞧着她这副冷静的模样,眼中的暴虐倏然如潮水退下。紧跟着,他竟低低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母妃想知道我的根脚,何必如此曲折试探?您开口问一句,儿子......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微微后退寸许,给了彼此一点空间,但那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如同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讲述他人故事的漠然:“其实也不是多大的秘密。”
  “不过当年却不好叫人知晓罢了。”
  秦般若静静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晏正”望着她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与晏正那废物......原就是双生子。”
  饶是秦般若定力惊人,此刻也不由得神色一震。
  这太荒谬了!
  皇后当年诞下的是双生子?!
  而且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任何传闻传出来。
  “晏正”满意地看着秦般若眼底的惊涛骇浪,他勾了勾唇,继续用那平淡而冰冷的语调陈述一个与自己似乎全然无关的故事:“皇家容不下双胎,尤其帝后嫡子。我生下来时候由于身体较弱,被当作死胎处理,塞进了衣柜暗格之中。”
  “不过,大概是我命不该绝,在被她的亲信带出宫处理的时候,突然哭了一声。那人一时心软,将我送给了京外一家农户。”
  “可惜,他们也没能活多久。不过三年,就一齐丢了性命。”
  “最为好笑的是,兜兜转转......我又被她的人看中,成了我们大雍太子的死士。”
  他的笑容变得诡异而扭曲,眼中闪烁出一种疯狂的亮光:“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你知道,她认出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秦般若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毒狠戾:“杀了我。”
  “我的亲生母亲,在数年之后见到我的第一眼之后......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我!!”
  他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讽刺:“不过,我多么会扮可怜呀。我就那么跪在她的面前,小声问她,求她......”
  “也不知哪一句话,终于叫她心软了。她放过了我,还将我彻底留在了暗卫,教我暗杀之术,让我保护我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哥哥!”
  “晏正”嗤了声:“呵,如此良机,我怎会不好好......利用呢?”
  秦般若听完这惊心动魄的秘闻,脸上的震惊之色缓缓褪去。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难怪当年那些老狐狸都肯为你站出来。”
  “晏正”笑望着她,神色恭敬又温和:“母妃心中的疑惑可都解尽了?若还有不明之处,只要您问,儿子必定剖开心肺,坦诚相告。”
  秦般若眉心一拧,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这母妃二字,你倒是越叫越顺口了。”
  “晏正”歪了歪头,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儿子以为母妃喜欢这样呢。”
  秦般若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深知与这人纠缠称谓毫无意义,只会助长他的变态趣味。她深吸一口气,不再与他纠缠这些,直接切入核心:“我同小九有十年的扶持之情,可是同拓跋让之间,又有多少情分呢?你将我卖给他,能换到什么?”
  “他的暗中支持?”
  “还是,北周的出兵?”
  秦般若轻嗤一声:“如今北周的情况,你我都清楚得很。拓跋让就算登基称帝了,也给不了你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如今的北周,不比当初的大雍好到哪里去?”
  “母妃替儿子想得这样周到,真是令孤......受宠若惊呢。”男人将“儿子”二字咬得分外清晰,带着浓重的戏谑。
  秦般若冷冷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晏正”也不在意,只是瞧着她道:“诚如母妃所言,眼下拓跋让的处境,确实捉襟见肘。可只有这时候的拓跋让,才会同我合作。”
  “晏衍同他是死敌,不会想见拓跋让在北周顺顺利利地亲政的。拓跋让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可我就不一样了......只要他帮我重回大雍,我就能助他扫平掣肘。到时我们二人结盟,各取所需,互为倚仗,如此一来,岂不是双赢之局?”
  秦般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微微收缩,冷笑一声:“说得好听!重回大雍?你凭什么?他又有什么本事能让你重回大雍?”
  “当年在大雍,你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都没能成功。到了如今,你身边已然没多少人了,以为借着一个同样焦头烂额的北周新帝就能轻轻松松回去了?”
  “晏正”被戳到痛处,眼神瞬间阴鸷,但语气却愈发轻柔起来:“当年在大雍,是孤棋差一招。可若是他孤身来了北周呢......”
  “他不会......”秦般若话说到一半,陡然顿住。
  “晏正”看她彻底明白了,轻笑一声,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秦般若瞬间僵硬的侧脸:“母妃要不要同儿子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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