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听到这话,秦般若眸光颤了下,不过转瞬重新恢复平静。
周德顺抬眸对上皇帝的目光,叹了声慢慢退了下去。
等人下去了,皇帝将手柄位置交给秦般若,哑声道:“是不是只有杀了我,你才肯原谅我?”
秦般若心头一颤,手指跟着蜷了蜷,可看过去的目光仍旧冰凉无比,语气也不带丝毫情绪:“是。”
晏衍慢慢垂下眸子,将匕首放到她手里,而后攥住她的手腕对准了左胸位置,一字一顿道:“好,那就好。”
秦般若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倏地攥紧了那匕首,目光凶狠地望向他。
晏衍手上力道更紧了两三分,语气甚至更加柔和了几分:“从这刺进去。母后,从这里刺进去,您就替那些人报仇了。”
秦般若眼越发红了,手指跟着颤了起来。
晏衍瞧见她这副模样,越发疯狂起来,带着她的手往前:“为什么不刺?母后,你在犹豫什么?你不是要杀了朕,给那些人报仇吗?”
“杀了朕,一切就都结束了。”
秦般若几乎要被他逼疯了,双手猛地一起攥住刀柄方才收住力道,尖声道:“都是你逼我的!”
“皇帝,都是你逼我的。”
晏衍也红了眼:“是!都是朕逼的你,是朕为一己之私杀了他们。如今你来亲手了结了朕,朕死而无怨。”
秦般若眼泪淌了一脸,浑身颤得不成样子,可那一刀却始终没有刺下去。
可晏衍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母后舍不得了吗?在您心里,朕终究有几分份量了吗?”
不等晏衍再刺激秦般若,暗庐当先跳了出来:“娘娘,人是属下杀的。要杀,您就杀了属下......”
话没有说完,晏衍几乎疯了一般,厉声道,“滚出去!”
“这是朕和皇后的事情,没你插手的事。”
暗庐当真急了:“陛下!”
晏衍已经听不进去了,再次呵道:“滚出去!”
“陛下!”
“滚!”
暗庐只得看向秦般若,叫道:“娘娘,如今周边群敌在侧,若是这个时候陛下殒天,只怕是大雍国祚难存啊。那个时候,死了性命的怕是不止那些微几十个人,而是百万千万之众啊。”
两个人说了这几句话,秦般若似乎重新平静下来了。
她的手握着匕首刀柄位置,男人的掌心攥着她的手腕。
夏日炎炎,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就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黏在掌心,经夜风一吹,叫人瞬间清醒。
暗庐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匕首,恨不得上去将其抢回来,可抢了这一把匕首,后头还有无数把匕首悬着。
两个人中间已然到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地步,不解决了根本,抢一把两把当真是什么用也没有。
暗庐急得额头冒汗,低声道:“娘娘,您就算不为其余人想,也该为您自己想想。皇帝若是突然崩逝,那前朝和宗室定然再次躁动起来,到时候首罹其殃的,就是您呀。陛下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不对,可他对您的心到底天地可鉴,您......”
听到这里,秦般若终于有了些许的反应,冷冷出声道:“够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殿内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暗庐一时之间,再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也跟着嗤笑了声:“出去。”
“陛下?”暗庐心下戚戚,看向皇帝。
晏衍声线已然恢复平静,甚至变得一片冷然:“龙隐卫听令。”
暗庐神色一震,单膝跪下,垂首道:“是。”
晏衍面色平静地看着秦般若,下了遗诏:“朕今日若是死了,扶逍遥王继位。”
“陛下!!”暗庐几乎不可置信道。
晏衍:“领旨。”
暗庐:“陛下不可呀!”
皇帝神色一厉:“朕还没死呢,朕的话已经不中用了吗?”
暗庐面色一变,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又深深望了眼女人手中匕首,垂眸退了下去。
等人退下之后,晏衍方才重新看向秦般若:“桩桩件件,都非朕之所愿。可如今不论朕说什么,母后都已然不信了。那您就将朕的心剖出来瞧瞧,看看是否如您所想的一般......黑心黑肺。”
话音落下,男人闭上眼睛,彻底松开手任由她动手。
秦般若目光发红地盯了他许久,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往后微微一撤就照着胸口重重刺去。
刀尖扎向胸口的瞬间,鲜血还没能喷出。
秦般若的拳头已经先一步碰到男人胸口。
秦般若一呆,垂头看向手中那伸缩式的匕首,狠狠往床下一扔,红着眼骂道:“晏衍,到了如今你还骗我?”
晏衍也红了眼,喝道:“周德顺,你给朕滚进来!”
第101章
周德顺屁滚尿流的进来, 远远伏倒:“陛下,娘娘,奴才罪该万死!”
皇帝已经站起了身, 朝着老太监肩头踹去:“朕看你确实该死!朕让你拿匕首,你拿的什么东西?”
周德顺被踹得一个踉跄,更深地跪了下去,痛哭流涕道:“奴才该死!只是临死之前, 有一句话想跟娘娘说。等奴才说完了, 不用娘娘吩咐, 奴才自己了断在这里。”
老太监一身潦倒,半头的白发微微散了些,跌在那里生了几分可怜。
周德顺其实是她宫里的老人,当年晏衍自骊山秋祢回宫之后,她就将人给拨了过去。不管他用或不用, 都是她做母妃的一些心意,却没想到他一直将人留在了身边, 这么多年下来,还始终是他身边的大太监。
如今,她身边的人死的死,出宫的出宫, 只剩下这一个曾经的老人。如今听到他说再了断在这里, 秦般若心下一感伤,愤怒就跟着落了下去。
“说吧。”
周德顺能伺候在晏衍身边,早练出了一副千里眼顺风耳, 什么情态什么语气早已经摸得透透。
因此,周德顺眼角一颤,就开始呜呜咽咽地就哭了起来。
太监的声音本就尖细, 大晚上这样一高一低的哭着,同戏里的女鬼哭也差不了多少。
秦般若听得周身一颤,鸡皮疙瘩骤然泛起,皇帝背对着她,却似乎能瞧见女人的神态一般,厉声道:“再哭话也不用说了,直接滚下去自裁了了事。你死在前头,朕死在你后头,你就继续去下头伺候朕吧。”
周德顺一顿,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又深深地吸了吸鼻子道:“奴才若是能继续伺候主子,是奴才前世修来的福气。当年娘娘将奴才送到主子的身边,叫奴才好好伺候主子,往后的主子也只有您一个,没事不要再去找她。只一点,若是主子伤了病了,还有谁欺负了,再去找她。那年主子伤重,传进宫里说是要不行了。娘娘当时就昏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在佛前跪了......”
秦般若打断他:“够了!你这一句话说的也够长了。”
周德顺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秦般若:“奴才就再说一句话,当年娘娘被下了毒昏迷不醒,是陛下叫太医一次一次的在他身上试毒,最终推血换毒救下的您。不论当年还是现在,陛下都是能为您舍了这性命。就算陛下如今犯了错,可对您的这份心却始终没有变过。”
“奴才死不足惜,只是陛下......若真死在您的手里,怕是要七月飞雪了。”
秦般若呆了半响,她却不知当年中毒还有这桩事。从来没有任何人同她提起过这件事,醒来之后,少年头一次在她怀里红了眼睛。
秦般若慢慢转向皇帝的背影,也不知道在问什么:“为什么?”
周德顺十分贴心地补充道:“推血换毒疼痛无比,因此必须得意志坚定,功力深厚。若在这个过程有片刻的迟缓,那一切就都白费了。事关您的性命,陛下如何放心交给别人来做。就连暗卫,陛下当时也不放心,一意自己试毒来换。事后陛下叫所有人封了口,所以直到今天,娘娘方才知晓。”
秦般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殿内三人,一坐一立一跪,各自无声。
周德顺望着秦般若,再次道:“奴才该说的说完了,这就自行去了断了。若是娘娘还要杀了陛下,奴才......”说到这里,周德顺再次呜咽着哭出声来,“奴才就先一步下去给陛下打理着,免得陛下一人去了孤零零的陌生。”
晏衍眼皮止不住地跳。
秦般若也忍不住眉头一跳,不过面色仍旧冷淡:“下去吧。”
周德顺呜咽声一顿:“奴才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娘娘的天恩......”
晏衍斜眼瞧他,语气幽幽:“你若是当真找死,朕现在就可以叫人把你拖出去。”
周德顺哭声停了停,悄摸儿声的起身退了下去。
等人走了,晏衍方才慢慢转身看了回去。
女人坐在帐中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看他,眸色沉沉如深井秋水,幽亮沉静。
晏衍碰上她的目光,也静止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