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好啊!这些北周狗杀我多少大雍边关士兵,今日就叫老子替天行道。”说着,这人拔出长剑就要刺过去,被毒娘子一把拦住,“等等,先问问他们的目的。”
那人一顿,收了长剑道:“那就再留他狗命一时三刻。”
其余人不知道这合欢蛊的用途和结果,毒娘子却清楚得很。她沉着脸想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你们北周的暗探已经埋伏进了皇宫?”
“是。”
“是谁?”
那人摇头:“不知道。”
毒娘子气得咬牙:“是谁你不知道吗?”
那人再次摇头:“这是那人第一次联系我。”
毒娘子顿了顿:“所以,此次大婚前后,那人还会再联系你是吗?”
“是。”
昏暗的烛火摇曳下,人影也忽长忽短,仿佛有什么再压抑不住的欲望就要探出头来了。
毒娘子眼睛变得格外清亮,笑容也越发璀璨了几分:“你们说,是杀了皇帝好?还是叫他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的好?”
跟来的一行人一时愣住。
什么意思?
毒娘子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划到身上,直将所有人都看得毛骨悚然了,方才低笑着出声:“既然北周人已经做了这么多,那剩下的......就交给咱们去做吧。”
有人按耐着脊背升起来的毛意,出声问她:“毒娘子,你什么意思?”
毒娘子笑得意味深长道,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道细微的响动。
毒娘子给众人递了个眼色,叫他们藏起来。还不等叫那北周人去开门,来人已经轻拢慢拈地开口了:“小师侄,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要师叔请你出来?”
毒娘子一顿,脸色瞬间变了,转身朝着众人道:“快走!”
话音落下,众人就算还不清楚状况却也知道来势汹汹,立时四散逃开。可刚一出去就被漫天箭雨重新湮了回去,面色难看道:“朱七卖了咱们了。可咱们明明换了地点,为什么还能找到这里?”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有她在。
他们苗疆之人寻找彼此,总有些更轻而易举的手段。
毒娘子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下山了,还居然来了长安。可如今又来堵她是什么意思?
“仡楼朔,你什么意思?”隔着箭雨门扇,毒娘子朝外厉声道。
外头围着的隐龙卫慢慢散开,露出一道瘦瘦高高的暗色身影来。
来人不过二十岁的年纪,面容白皙,眉眼俏丽,眼角尖尖,眼尾细长而略弯,一双十足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似勾似引。左眼睑之下,生着一点朱砂泪痣,叫整个人更加旖丽艳泽。
头上左右编着细细十几缕黑发合成一拢,在发尾的位置绑着一个银坠角。左耳下也坠着一对日月形状的银坠子,右耳下则坠着跟细长的红绳,垂到肩头。
一身靛青色官服,一双乌皮六合靴,靴子两侧垂着两条银链子,行动间叮当作响。
叮叮咚咚之间,仡楼朔挟着月光灯影,几乎是瞬息之间叫人晃了眼。
仡楼朔停在院中,双手环胸道:“师叔能有什么意思呀,不外乎是替师兄清理一下门户,免得叫你这丫头片子毁了咱梵净山百年的清誉。”
毒娘子瞬间就知道他的来意了,重重呸了一口道:“你投了那狗皇帝?”
仡楼朔长长哎了一声:“怎么能这样不懂规矩?如今师叔是苗疆的酋长了,也算是吃上了官家饭。你大大小小,也算是官家的亲戚,怎么还这样粗鲁?看来师兄常年闭关,是顾不上对你的教导啊。如此,也只能叫师叔来管管你了。”
毒娘子咬了咬牙,这个仡楼朔一向心黑手黑,凡事没有利益绝对片叶不沾身,如今乍然下山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那小小一个苗疆酋长。可到底为了什么,她却不知。
甚至她也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为了他的什么目的,拿她的项上人头去给狗皇帝投诚。
箭雨倏然一停,仡楼朔再次道:“好师侄,你若是如今出来改过自新,师叔还能给你求求情。但你若是负隅顽抗......那师叔也只能给你留个全尸,再送到你师傅面前请罪了。”
乍然见到他,毒娘子心下已然凉了半截,如今听他这话,闭了闭眼,冷声道:“这些人没打算留活口,不能分开走,分开走必然活不成。我数到三,直接从屋后出去,然后朝着西头走。”
“都听你的。”
“好!三,走!!”毒娘子一个转身,跳出窗子就跑。
“艹!说好数到三呀。”
仡楼朔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火矢、火弹霎时轰了过去。
毒娘子大叫一声:“避开!!”
可这些东西来得突然,到底避之不及,登时就炸了数道身影。毒娘子一脸灰黑,双目猩红:“仡楼朔,我杀了你!”
仡楼朔仍旧不疾不徐道:“不急,好师侄。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95章
毒蛊蛇虫百无禁忌, 唯独避讳火光。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江湖好手尽数陨落当场。
毒娘子数次想冲出重围却都被那密密麻麻的火药给堵了回去,逼到眼都红了, 骂道:“仡楼朔,有种的你就别整这些幺蛾子,跟老娘对对手上功夫。”
仡楼朔远远站着一动不动,火焰闪烁映在脸上显得格外绮丽艳:“好师侄, 你现在认个错。师叔还能救你一命, 若是你再冥顽不灵......”
毒娘子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认错?老娘有什么错?你今天杀了老娘, 回头师傅一定会杀了你。”
仡楼朔手指摸了摸下颌,想了下:“我倒是想知道......师兄肯不肯为了你,专门下山来杀我。”
毒娘子暗骂了变态,脚下却半点儿不敢停。
“轰”一声,又一颗火药弹炸中了一人, 眼瞧着只剩下三个人了。
毒娘子啐了口:“不管了,往......”
话没有说完, 一道剑光自暗夜之中扫过,登时东北角死伤一片。
“那里!”没有人说话,剩下的人一齐照着那里冲去。
仡楼朔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就被一道冰冷的杀意锁定, 整个人头都没回, 径直朝右一滚,剑气切着身体擦过,割下一截发尾。
这个时候, 仡楼朔方才转身看了过去。
男人一身白衣,不知何时赫然立于身后的一处屋檐之上,背对着月光, 瞧不清楚什么相貌神情。
不过右手持剑,剑尖指地。
满身冷肃。
万俟生。
碰到仡楼朔的眼神,男人淡声道:“看在巫倧的面上,我不杀你。”
“这些人,我带走了。”
仡楼朔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猝然笑道:“这可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同毒娘子一起逃出生天的几人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
“嘶嘶......”
一条拇指大小的细尾蛇在夜色下探出头来,不等追上毒娘子,眨眼间已经回到男人手腕,瑟瑟发抖。
仡楼朔指尖抚了抚这蛇,轻叱道:“没出息的东西。”
毒娘子已经追不上了。
万俟生也没再出手,转身几个起跃就不见了踪迹。
直到万俟生彻底消失了,仡楼朔才缓缓道:“回吧,只能这样去交差了。”
身后暗卫沉默了片刻,道:“陛下说了,毒娘子必须得死。”
仡楼朔摊摊手:“你要是能在万俟生的手里杀了她,那你就去。”
没有人说话。
仡楼朔叹了声:“那就走吧,离天明还有段距离。别叫这些人再瞎搞才是要紧事。”
*** ***
长安某处风月楼,一黑一蓝两个锦衣男子临窗而立,望着夜色下的滚滚硝烟,脸色难看。
黑衣人:“大人,大雍皇帝的人突然发作,没有一点儿征兆。厍进连同合欢蛊怕是......”
蓝衣人厉声道:“废物!!主子费尽辛苦才找到的合欢蛊,还没用上就废了!主子那里怎么交待?还有,厍进藏了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眼瞧着要用他做事了,偏偏就炸火雷了。”
黑衣人低了低头:“那里瞧着还有大雍江湖上的人,怕被那些人无意牵累的?可事情到底已经发生了,下一步该如何,还得要大人您拿个章程出来。”
蓝衣人也知道如今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既然那些江湖人出手了,那就再等等他们,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咱们静观其变,若是有合适的时机......帮他们一把也未尝不可。”
黑衣人点点头,询问道:“公子那边......”
蓝衣人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别做多余的事。”
黑衣人:“是。”
大雍本就不设宵禁,帝后大婚,坊市之间更是一片欢庆。即便远远听到了炮火声,也只以为是烟花炮仗所致,所以除了沽阳巷的居民心中惴惴,长安其余地方仍旧歌舞升平。
尤其安仁坊更是长夜不歇,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