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皇帝呵了声,慢慢捡起几枚白子落到棋盒之中:“求证的事情,朕自然会去做。现在,朕要知道毒娘子在哪里。”
宗垣眉毛动也没动,一脸真诚坦然:“具体在哪里,草民也不清楚。她一向行踪不定,四处云游,就连草民找她,也是四处打听。陛下若是寻她有事,草民可以代为寻找。若是找到了毒娘子的行踪,定然立马来告知陛下。”
“是吗?”皇帝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幽幽道,“朕怎么听说前两日有人瞧见了你与毒娘子同行?”
宗垣愣了一下:“不可能呀,前两日草民孤身一人正往衢州这个方向赶来。”
皇帝长长“哦”了一声:“那想必抚州那些人是瞧错了。”
宗垣心下一沉,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应该是的,今年草民还不曾去那地方。”
皇帝嗤了声:“知道朕为什么现在还同你在这里废话吗?”
宗垣摇头:“草民不知。”
皇帝将黑子按上棋眼位置,缓缓道:“那是因为朕想知道,整个江湖还有多少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人,要跟朕做对。”
话音落下,风声犀利,刀剑嗡鸣。
“不对劲,有人跟上来了。”孙不为脸色一变,沉声道。
毒娘子同他对视一眼,原本轻松的神色也跟着掉了下去:“你确定?”
孙不为面色难看得厉害:“我是做什么的,盗圣之所以成为盗圣,除了手上功夫和腿上功夫之外,最犀利的要数感知。若是连被盯上都发现不了,还做什么盗圣。”
秦般若:......
说的居然无比有理。
天底下,有哪个比要偷东西的人更加敏锐。
不过,他们已经掩饰得如此隐蔽,究竟是怎么找上来的?
毒娘子也纳闷不已,三人为了方便,已经尽数易容换装,就是她师傅在这里也不应该认出他们来。
“你觉得是什么目的?”毒娘子抿了抿唇,低声道。
孙不为目光晃了一圈,摇头道:“说不准。”
毒娘子咬了咬牙,狠声道:“那快点出城,出了城之后,有多少,老娘就毒死多少。”
孙不为嗯了声:“人数应该不少,快点走吧。不知道那个家伙来了没?”
毒娘子抓着缰绳的掌心也微微汗湿了些:“他若是来了,咱们还就可以轻松一些。”
孙不为点头道:“不过没有他,咱俩也够。”
“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长风似乎卷起千里之外的喧嚣,一齐滚入喉咙,卡得上下堵塞,一时难言。
宗垣顿了半响,诚惶诚恐伏跪下去:“草民如何敢跟陛下做对?陛下这话,草民不懂什么意思。”
皇帝幽幽笑了一声:“不懂?那朕就给你说得再明白一些。”
“诛九族的大罪,你们这些江湖人说做就做了。说好听点,是讲究江湖义气。说的不好听了,那就是目无王法。”
“你既说朕是明君,那底下是不能有乱臣贼子的。”
“有多少,就杀多少。等杀光了,剩下那些良臣顺民,朕自然也就是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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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风声猎猎, 黑云蔽日。
要有一场大暴雨了。
秦般若一行人快马出了城,面色低沉,身子压得很低, 似是将整个身体的力量尽数收了起来。
一路疾驰了大约五六里的路程,“吁”的一声,毒娘子拉紧缰绳停下,从胸口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 倒出一粒扔给孙不为, 跟着将剩下的瓶子扔给秦般若。
秦般若一把接住:“这是什么?”
毒娘子笑道:“毒药, 赶紧吃。”
说话间的功夫,孙不为已经吞了下去。秦般若跟着打开药瓶,也倒出一粒吞下。
等人吃了下去,毒娘子才笑嘻嘻道:“解毒丸,可解百毒。你先拿着吧。”
孙不为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控诉道:“咱俩这么多年,你怎么从来不给哥哥我一整瓶呀?”
毒娘子白了他一眼:“这些年你搜刮得我的东西可不少, 怎么,是想把东西都吐出来?”
孙不为连忙呵呵两声,讪讪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毒娘子哼了声, 又掏出一瓶黑色药瓶扔给他:“交给你了, 去吧。”
孙不为长长哎了声,神色狡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话落人消, 只有山谷间的林梢微动,证明了人方才还在。
秦般若转头看向毒娘子:“他......”
“嘘。”毒娘子将手比在唇中,胜券在握道, “他去处理一下身后的尾巴。”
秦般若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道:“是冲着我来的是吗?”
毒娘子疑惑的挑了挑眉,看了看她,又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不一定。我和孙不为在江湖上的仇人都不少,大家也就是看在宗垣的面子上不同我计较。”
女人说得津津有味,似乎丝毫不介意她自己的名声在江湖上有多差。
秦般若:......
“再说了,若真是你那些暗卫追来,早动手了。也就江湖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才只敢远远跟着,哼也不敢哼一声。”
秦般若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一侧的青山,等着孙不为回来。
毒娘子瞧了瞧她,眼珠一转:“你是不是在想宗垣?”
秦般若啊了一声,转过头来,对上女人笑意盈盈的眸光,轻咳一声否认道:“没有。”
毒娘子笑嘻嘻道:“贵人,你就算承认想他也没关系,他也会想贵人你的。”
秦般若心头微跳,面上不动声色道:“是吗?”
毒娘子轻夹了夹身下的马背,同秦般若并驾而行,目光饶有兴致的打量她:“贵人难道不好奇宗垣那人临走时候都同我说了什么吗?”
秦般若抬了抬眼皮,口中随意地应了声:“左不过是小心行事吧。”
毒娘子哦了一声:“贵人既然这样以为,那就是这样吧。”
说完之后,女人重重叹了口气,转头不再看她。
秦般若心头的疑惑再次被她撩拨起来,不过若是追问难免让这女人看了笑话。而且,等她回头再同那琴师一讲,将这份心思露了个七七八八,一切旖旎留白荡然无存,也就顺势落了下乘。
秦般若抿了抿唇,忍住了心头的毛躁。她有三分情意,在那琴师面前可以是七分,但在别的女人面前却该是一分。
毒娘子偷眼瞧她,女人当真是不闻不问,螓首低垂,安静下来。不过想想也是,在后宫沉浮了十余年的女人,宫斗的最终赢家。若是喜怒尽形于色,只怕也活不到现在。
想到这里,毒娘子忍不住叹道:这么多年难得见宗垣显露出几分异样心思,却撞上这样一位主儿,不知是福还是祸。
二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了一会儿,秦般若突然道:“这么久了,怎么孙不为还不回来?”
话音落下,毒娘子也觉出了不对劲,抿住唇再次朝着后面的两侧群山望去,那里一片寂静,林木阴翳,一时之间竟是听不到任何声响。
毒娘子定睛瞧了几秒钟,手上一拉缰绳道:“我们先走。”
秦般若一愣,道:“不用等他吗?”
“不用,他会跟上来的。”毒娘子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轻松和温软。
“若是跟不上来呢?”秦般若顿了顿,声音微哑。
毒娘子一脸严肃,语气冷静:“不会的。这么多年,孙不为从来没有出过......”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长啸几乎响彻云霄。
是孙不为的声音。
纵横十九路棋盘,黑白子各自分明。劫杀讨伐,局势峥嵘。
宗垣伏跪于地,身子一动不动,嘴上却一字一顿道:“以杀制暴,是良臣顺民,还是佞臣怯民,陛下心里想必也有数。到了那个时候,民心离散,馋说殄行,大雍距离亡国也不远了。”
皇帝呵了声,面色不见丝毫气怒,只是斜眼看他:“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宗垣道:“陛下既然说了,草民也既然听到了。那这话,草民不该说也得说。”
皇帝淡淡哦了声:“如此说来你倒是个忠的。”
宗垣没有说话。
皇帝继续道:“那你是如何敢将朕的母后藏起来的?”
宗垣语气始终平静:“草民不曾见过太后,也不懂陛下此言何意。”
“不懂?”皇帝轻笑一声,手腕一翻,抽剑而出,雪白剑刃在半空划过扎眼的刺芒,直直地削向男人脖颈。宗垣始终跪于原地,一动不动,就连眼睛都没有眨动半分。
一缕青丝顺着耳旁落下,血丝也跟着浅浅渗出。
皇帝剑刃停下,堪堪停在男人侧颈肩头。
皇帝冷笑一声:“好胆识。”
宗垣淡淡道:“草民只是知道,陛下现在不会杀了草民。”
皇帝慢慢收回长剑,横于案前,雪白剑身下映出一双冰冷的眸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