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没有多久。”
秦般若应了声,提了提音量:“若下次再见,不用拦他。”
这话就是同菱白她们说的了。
菱白愣了下,重新上下打量了番琴师这张脸,心中升起几分危险:“是。”
秦般若:“你来送我?”
宗垣抱着琴应了声:“以琴送友。”
秦般若笑了笑,转身朝着马车行去:“好。”
秦般若请宗垣上了马车,至于那两个小孩,一并入了马车。倒是菱白停在了车辕之上。
上了马车,那小童才将手中鲜花送过去:“宗垣师傅说要折柳惜别,可小满却觉得送花更好看一些。”
秦般若笑了笑,还没说话,那小姑娘手指翻动,并指按上秦般若手腕。
秦般若一愣,下意识喝声道:“放......”
菱白脸色一变,闻声撩起车帘看了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拧了拧眉道:“主子,怎么了?”
秦般若掩下眼中的震惊,摇了摇头,转头朝着菱白平静道:“没事。”
菱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在宗垣脸上落了落,男人始终垂着眸,长琴置于膝上,铮地一拨,指尖随意拨弄出几声不成调的微响。
秦般若抿着唇道:“菱白,你将小满那鲜花编一条花环吧。”
菱白一顿:“是。”
小姑娘羞着脸将东西递给菱白,菱白接过之后重新落下了车帘。
马车之中一片寂静。
秦般若慢慢将目光转向一侧,眸色渐深,男人神态幽然,姿态沉静,不见丝毫异常。
整个人如同月色下的孤峰,孑然独立于尘世之外。
这个人面上亲和,可内里性子却同张贯之没什么两样。
都是风骨清绝的心高之人。
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这样一个人是铁匠之子......却是怎么想都觉得怪异得很。
尤其方才那个动作......
秦般若方才慵懒的神色顿时褪了下去,虽然没说话,但是目光冰冷地望向了他。
宗垣手下琴音不停,慢慢抬眸对上了秦般若,眸色清澈,如水徐徐,却只有一个意思。
你信我吗?
秦般若眸光顿了顿,这样的人,这样的眼睛......
不该会骗她。
秦般若眸光一软,手下就已经被身侧的小姑娘握住掌心,抬着指尖在掌心位置慢慢写道:「你中了蛊,要解吗?」
秦般若原本还在认真辨认那几个字,等意识到这是什么之后,面色瞬间大变。
她几乎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那个不过八九岁的女孩。
女孩面庞虽然稚嫩,可是眼睛却老成得很,去掉了先前故意透出的稚气,显然这不是个少女。
而是,一个成年人装扮而成。
不过,中蛊?
她什么时候中的蛊?
谁给她下的蛊?
短短一瞬之间,她几乎将近期以来的所有人都猜疑了个遍。
最终,她慢慢将目光落到宗垣脸上。
男人十指始终覆在琴弦之上,如行云流水一般泄出泠泠然的碎玉山泉。可眸光却朝着她点了点,带了许多安抚。
秦般若眸光缩了缩,重新回到那“小满”身上。
小姑娘嘴上喜笑颜开:“那贵人姐姐能不能多留几天,小满舍不得贵人姐姐。”
手下却写道:「但我解不了,如果想解蛊,得去找我师傅。」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空气都变得凝固了几分。
秦般若终于慢慢动作了,指尖点过茶水在案上道:「是谁?」
提到这个,那“小满”仰了仰下颌,骄傲写下:「梵净山的主人。」
秦般若沉默。
“小满”偏头对上她无动于衷的眼神,忍不住心头骂了声娘。
不过又想了想,这个女人出身于京城,见识短浅不知道她师傅也正常,于是握着笔:「很厉害,如今天下最厉害的人。」
秦般若盯着这几个字,沉默得更久了。
如今天下最厉害的人,难道不是她的小九吗?
秦般若慢慢抬眸对上“小满”晶亮骄傲的眼睛,抿了抿唇:罢了,谁心里没有一个天下最厉害的人。
不过,她到底什么时候中的蛊?
这一次昏厥,就是因蛊毒所致吗?
可近期,她接触的人无外乎是孤儿所的人?
一念至此,一张纸被放到了眼前。
是宗垣的字。
秦般若瞧见过他的字,笔逸洒脱,古逸清雄。
纸上寥寥几行,说得却清楚。
上次昏厥就发现她可能中了蛊,但却不肯定。如今找来了朋友确定,但又担心打草惊蛇,才想到以这个办法说明。
秦般若一眼扫过,什么话都没说,将手中纸张原模原样还了回去。
这是,拒绝了?
第72章
交浅言深。
她不信他们。
小满挑了挑眉, 看向宗垣的眼神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弄得这样缜密慎重,人家根本不承你的情。
宗垣一贯温和的神色渐渐落了下去,琴音也跟着停了下来, 整个马车只剩下哒哒的行进声。
小满把手一摊,既然如此,那老娘就走了。
宗垣抿紧了唇,一贯温和的眉眼生出几分凛冽, 低眸不语。
秦般若也不再说话。
先是在宜宁府上遇见这样一个像极了张贯之的人, 紧跟着, 又叫她发现这男人的纯善之处,一点一点打动她,叫她险些引之为友。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生了某种疾病。
就在她心下疑惑的时候,这个人又突然告诉她, 她其实是中了蛊。
可这蛊毒他不能解。
要想解蛊,还得跟着他们去什么梵净山......
桩桩件件, 若说是巧合,怕也太巧了些。
这些人到底是这些人自导自演,还是另有原因?
她自会慢慢查清楚。
秦般若眸光慢慢变凉:“好啊,那我就在扬州多住几天。”
“菱白, 回去。”
外头菱白一愣, 重新叫人折了回去。
回到榴园之后,秦般若当先下了车:“送宗先生和那两个孩子回孤儿所。”
“是。”
可人刚刚进了园子,就又莫名昏过去了, 一片混乱。
当晚,月上中梢。
晏衍悄悄到了园子,秦般若人仍旧没醒。
男人一身玄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 只露出雪白凌厉的下颌,行色匆匆,声音冷峻:“把人都打发了。”
“是。”
皇帝步履没停,将所有人都留在外间,径直入了内室。撩开帐子,女人于床榻之上静静躺着,气息平稳,面色潮红,似乎就是睡着了一般。
海棠春睡,梨花如雪。
屋外春色繁茂,帐内却一片静谧。
时隔月余没见,女人越发清减了,不过气色却比在宫中好了许多。
晏衍望着她目光痴痴,嗓音也有些哑,沙沙的磨入耳朵:“母后瘦了。”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
他也不在意秦般若有没有回应他,只是低着头静静瞧她,瞧到硕圆月亮挂于檐下,方才又叫了她一声:“母后。”
这一声母后,几乎道尽了缠绵悱恻。
可这一声之后,却再没了别的声响。
四月夜风穿堂入帐,吹得金丝纱幔一团迷乱。
秦般若双手交叠在小腹位置,始终一动不动地昏睡着。
他出宫之前问过那苗疆酋长,双生蛊因宿主体质问题可能会出现不同的反应。晕厥是那蛊虫在提醒宿主,该吃药了。
晏衍勾了勾唇,如今他就是她的药。
男人的目光一点一点从眉眼流转至脸颊,鼻尖,最终落至红唇。
乌云鬌,肤色莹白,两颊潮红,唇珠饱满润泽,染尽了江南亸媚绰约之态。
男人喉咙微滚了滚,俯着身子往下探去。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
整个帐内静得可怕,就连呼吸也跟着一同停住。
直到晏衍将薄唇轻轻碰触女人的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烛火烫到一般猛然弹起,跟着背过了身去。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男人周身已然出了大汗。
尤其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将黑漆漆的眼瞳衬得越发清澈幽亮。
他不能......
不能在这个时候。
他要母后在清醒的时候,主动接受他。
过堂风倏地剧烈起来,烛火在风下忽明忽暗,晃动起一片波澜。
晏衍已经割了掌心鲜血落入茶盏之中,混着茶水重新坐回寝般若身侧。
他将茶盏放到一侧,将人半抱起身,低声哄道:“母后,喝药了。”
秦般若如何能回应他?
晏衍也不需要女人回应,将茶盏送到女人唇边,小心地一点点送入。可送了多少就流出来多少,晏衍轻叹一声,偏头柔声道:“母后,张嘴。”
秦般若仍旧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