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做什么用呢?”
女人说完之后重新闭上了眼,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就好像也跟着彻底死在了那冰河之中。
晏衍脸色沉得厉害,却一个字说不出,周身都要涌出滚滚黑雾,将整个人彻底拉入黑渊地狱之中。
一片静默。
整个宫殿好像在四月死去了一般,不见一点儿呼吸声。
扬州的春天却刚刚兴起,绿柳繁花,春和日盛。
白衣红拂,往来憧憧。
杭州渡口,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缓缓靠了岸。
一行十来个护卫先行下船,左右各八个人高马大地停在码头两岸,将周边的闲杂人等都驱在外侧。紧跟着,又出来八个彩衣侍女,手中各提着香炉,盒粉等物往前,行过之处香风阵阵。
一众百姓早就看呆了,立在远处远远眺着。
只见那几人之后,方才慢慢又露出一绿衣女子,容色清丽,模样姣好。
就在众人以为这是那是这画舫主人的时候,那女子冷眼左右打量了一圈,随后慢慢折了回去,扶着身后出来的白衣女子缓缓往船下走去。
那女子一身素衣,头戴白色纱笠,看不清模样,可身姿纤弱清瘦,行动间自带一股风流气韵,叫人只望一眼就忍不住酥了骨。
这是哪家的少妇人?
众人心下猜疑不定的时候,已经有宜宁公主府的人慌忙上前,远远躬着身恭敬道:“公主听说您来了扬州,连忙叫微臣先行一步来请您,她在后面马上就到。”
女人顿了顿:“今儿个是宜宁的诞辰吧?”
那人眼里光彩更亮了两分,连忙道:“是是是,贵人若是赏脸,不妨去捧个场。”
“走吧。”女人摆了摆手,声音也低下去些,“哀家也多年不见宜宁了。”
来人正是秦般若。
宜宁是淑妃的女儿,淑妃聪慧娴雅,不争不抢却也活得安稳,也是先帝时期的一个妙人。只可惜,曾经生宜宁时候伤了身子,勉强撑了七八年也就去了。
去的那一年,当时秦般若刚刚入宫。
每次见了,都是肿着一双泪包眼。秦般若对她的印象到底不坏,后来宜宁的外祖父给力,为她寻了个江南士族家的公子嫁了,夫妻情深,每日里蜜里调油,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秦般若出宫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是不知宜宁公主如何知晓的。不过她也没做什么遮掩,有心的人到底能探听出一二来。
扬州城不大,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秦般若一下马车,宜宁公主就朝着女人扑了过来,眼角带泪,声音哽咽:“儿臣以为这辈子都再难见娘娘一面了。”
跟在身侧的婢女下意识抬手拦住,秦般若摆了摆手,叹道:“有什么难的,想见哀家就去长安找哀家就是了。”
宜宁公主眉眼一亮,话语却说得欢快又小心:“那今年过年时候,儿臣是一定要回长安了。儿臣早就想平康坊的油酥饼了,还有宣阳坊最里头那家的饦尔木泡羊羹,还有还有......”
宜宁公主一连说了十几味坊间小吃,模样娇俏可爱,叫秦般若忍不住轻笑了声,“都是当了母亲的人,还是这样贪嘴。”
宜宁公主眨了眨眼:“儿臣这一生没什么求的,就想吃好喝好玩好。这跟儿臣是不是母亲都没什么关系,总不能有了孩子,连自己都不要了吧?”
秦般若被这鲜活气也带出一丝雀跃来,勾了勾唇道:“今日是你诞辰,想要什么,哀家叫底下人去准备。”
宜宁心下一喜,揽着女人就府内走去:“那儿臣要娘娘陪儿臣过这一整天的诞辰。”
秦般若顿了顿:“就要这个?不要别的了?”
宜宁重重点头,说着又委屈又眼巴巴地瞅着她:“娘娘不会连这个都不肯满足儿臣吧。”
秦般若轻笑了声:“这有什么难的。”
公主府内,一片宣和。
扬州城里的大小官员一早就来公主府给宜宁公主贺寿,原本一众夫人正愉悦说着话,突然不知来了什么消息,宜宁公主脸色一变,匆匆叫了驸马出府,紧跟着自己重新整了装在府门口等着。
就算叫他们自便,可这些人哪个不是耳目灵通之辈,早就安排人打听去了。
如今见宜宁公主揽着一个女人进了府,谁不赶紧凑上来巴结?
宜宁公主眼神瞬间就沉了下去,面上虽然仍旧不显,可转身就叫管家将那些人都轰了出去。
这一下,往这边凑的人登时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宜宁公主扶着秦般若朝后院走去的空档,湖心亭突然传来一阵琴音,清澈干净,行云流水之间颇具逍遥大自在的禅意,同这喧闹的公主府,甚至同这温婉风流的扬州都迥然不同。
秦般若脚步一下子就停下了。
宜宁公主也跟着停住。
直到一曲终了,秦般若才重新抬步走了起来:“这样的琴声,当真难得。”
宜宁公主笑道:“此人琴技确实一绝,母后若是不嫌弃,不如......”
秦般若明白她的意思,摇头道:“罢了。入了宫的乐师怕是再也弹不出这样的曲子来,哀家还是放了他吧。”
宜宁公主顿了顿也不再多说,转了另外的话题。
大半个下午,宜宁公主就陪着秦般若在后院小楼里叙话,时不时有琴音传来,叫人心旷神怡。
天一擦黑,府里就放起了烟花。
外头热闹得更厉害了,秦般若立在扶栏的位置朝外看去:“每年在宫里看那些烟花,早没什么意思了。如今到这江南来瞧,倒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宜宁公主笑道:“儿臣也是来了扬州之后才发现这诸多种类的烟花,还有一种拿在手上......”
话没有说完,只见身侧女人脸色一变,口中不知叫了什么人的名字,转身跌跌撞撞地往下走去。
“太后?”
秦般若什么也没听到,她只知道自己好像看到了张贯之。
就在人群之中,一身白衣。
远远看了她一眼,就重新湮入了人群。
湮入黑暗。
“娘娘,娘娘......”侍女紧跟在身后,忙声道,“您看到什么了?”
秦般若谁也没有理会,径直朝着前院人喧处跑去。
仆人瞧见了,没等说话就瞧见自家主子也跟在身后跑着,连忙噤了声,避到一侧。
来赴宴的那些人瞧见女人周身模样俱是一愣,这就是那贵客吗?
可不论心下如何惊疑不定,也都跟着避到一侧。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大,人群之后的人都露了出来。
秦般若脚步倏然停下,目光一点一点地从人群之中扫去,没有他。
都不是他。
宜宁公主这时候也终于追了上来,低声喘息着道:“您可是看到什么人了?”
秦般若垂了垂眼睑,眸色黯淡。
怎么可能是他呢?再也不可能了。
秦般若慢慢转过身来,声音淡淡道:“没什么......”
话没有说完,女人目光瞬间停住了。
一动不动,呆了似的。
宜宁公主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去,看到了今日请进府中的白衣琴师。
一身白衣,面白如雪,头发却乌压压的黑,昏沉沉的光从后落下来,将那份玉白衬托得更加莹润好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琴师身上。
男人神色却坦然得很,甚至抬手轻轻擦了下脸颊,温和出声:“宗某脸上是有什么不妥吗?”
第69章
“不去!”
“一百两!”
那琴师收拾长琴的动作停都没停, 垂着头道:“不去!”
宜宁公主府的管家咬牙道:“五百两!”
那琴师动作慢了些,语气也考虑了片刻:“不去!”
管家瞧见这人意动了,咬了咬牙继续加价:“六百两。”
琴师呵了声, 收拾好七弦琴抱在怀里:“不去!”
管家一把拦住人,瞪着男人道:“一千两!宗公子,一千两几乎顶得上你十年的琴资了。宗公子,这样的好事别人家求都求不得。你若还是不答应, 那老夫就只能请公主想别的办法了。”
琴师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威胁我?”
“你拿什么威胁我?”
管家把脸一拉:“孤儿所的那些孩子......”
话没说完, 那琴师嗤笑一声:“我不过是看在朋友的面上照看一二, 若是照看不了的话,宗某人也不会强求。把手一甩,转身就走了。”
管家狠狠瞪了他半响,最终咬着牙大笑出声:“宗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哪里是威胁呢?老夫是想说,你要是去给那贵人弹几天的琴, 那些孩子我们公主府就暂且照料了。”
琴师呵了声,眉眼流转格外幽亮:“宗某倒是生了好奇, 那位贵客到底是何人?”
管家面色一凛:“不要胡乱打听,进去之后好好弹你的琴就是。若是犯了那个贵人的忌讳,丢了性命,可不要怪老夫没有提前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