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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那人见一抓不成,退到一侧,应了声:“狗皇帝留了后手,主子已退,叫你立刻带秦般若回去。”
  “晏正”眼下一厉,最后看了晏衍一眼,翻身就带着人跳下悬崖。
  山风鼓荡,那人的功夫却厉害得很。
  不过三两个轻点,就带着人落到了悬崖之下早已备好的船上。
  船上只有一个船夫,一见来人,话不多说,直接道:“开船。”
  “是。”
  眨眼功夫,又一人从悬崖之上跃下,轻功点过几处凸起的棱角,上了船。
  那“晏正”双眼一眯:“好俊的轻功。”
  来人也不说话,坐在船头看向山顶那处:“晏衍追上来了。”
  “晏正”冷笑一声,抬掌照着船下一按,船只顺流而下,瞬息之间已过数里。不等转身,身后凉风骤起,“晏正”凭着本能,身形一晃,扑通一声落了水。
  来人见一击不中,转身长剑一晃,当先杀了那船夫。
  秦般若瞧得愣怔,那人已经翻身到了女人身侧,解开穴道,低声道:“不怕。”
  是张贯之的声音。
  秦般若低应了声,还没等说话,下一秒张贯之直接将人抱起,翻身上了篷顶,避开自水下击来的杀招。
  哗啦一声,船底破了。
  “晏正”一身湿淋淋的,立在船尾,冷眼瞅着张贯之:“就知道你靠不住。”
  张贯之没有说话,只是将人往身后藏了藏。
  “晏正”偏头看了看秦般若,阴阳怪气道:“叫这么多男人为你赴汤蹈火,秦贵妃不愧是秦贵妃啊。”
  秦般若眉峰不动,半点儿不受影响,只是朝着张贯之低声道:“你能打过他吗?”
  “晏正”高声道:“若论往常,我自然不是张大人的对手。可如今嘛......”说到这里,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瓶,“张大人想英雄救美,怕是不成了。”
  “拖住你,却也足够了。”话音落下,两个人几乎一齐动手。
  秦般若垂眸瞧了瞧身下船只,已然往水下沉了大半,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沉下去。
  她再次看了看半空之中交战的张贯之,咬了咬牙,翻身就朝着水里落了下去。
  张贯之的意思很明白,他拖住人,她先走。
  她不能留在这里当累赘,她必须走。
  水花一点点扩大,又慢慢重归了平静。
  秦般若一点儿头都没有抬,朝着岸边游去。西山之下是洛河,宽约五丈,如今距离岸边不过三丈。她走了,张贯之自然也可以脱身。
  可是还没等游出一丈距离,身后“晏正”朗然大笑:“张贯之,中了罗浑毒还想拦住我?呵,也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杀了你,再去追她也来得及。”
  秦般若动作顿时僵住,扭头看了过去,却是目眦尽裂,嘶吼着道:“不!”
  张贯之被一掌拍落到篷顶之上,又重重摔落至船头,似乎一动不动。
  那“晏正”身如鸿鹄,抬脚接过长剑,反手照着男人胸膛狠狠刺去。
  秦般若眼前一黑,尖叫道:“不要!”
  话没说完,身子被人从后面一把抓起,紧紧扣住腰身,哑声道:“母后......”
  是皇帝。
  晏衍来了。
  男人带着她脚下微动,眨眼之间,就朝着岸边落去。
  甫一落定,秦般若回头慌忙朝着晏衍道:“快,去救他!去救张贯之,是张贯之救了哀家......”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巨响。
  整个船只在水面之上轰然之间,分崩离析。
  秦般若整个人都呆了一般,几乎慢动作地回头看了过去。
  没有人,也没有船了。
  爆炸将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摧毁了。
  秦般若嘴唇动了动,似乎叫了两声张贯之的名字,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直到硝烟散去,一些零碎残渣浮在水上,慢慢飘动。
  秦般若整个人都要疯了,猛地推开晏衍,就朝着水面奔去:“不......张贯之,张贯之......”
  还没等下了水,女人颈后一痛,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晏衍在身后稳稳接住人,打横抱起,眉眼冷冽不见温和:“去找,张贯之不能这样死了。”
  不然,母后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晏衍手上紧了又紧,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贯之,必须活着。
  *** ***
  秦般若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长到将一生都走完了。直到一条开满了梨花树的小路,她不明所以地走在其中,倏然望见迎面而来一道清瘦的身影。
  像是张贯之。
  她轻轻喊了他一声。
  那人却是瞧也没有瞧她,擦着她的身边走过了。
  秦般若呆了半响,回身去追他,可是跑了两步咯噔一下子似乎一脚落进了深渊里,顿时醒了过来。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冲上大脑,秦般若猛地坐起身来,叫道:“张伯聿!”
  “母后放心,张贯之没死。”一道幽幽的低咳声在旁响起。
  秦般若偏头看过去,只见皇帝坐在床前,身上裹着玄色貂毛大氅,面色苍白,神色难辨。身后昏黄的烛火将室内所有陈设都变得虚化透明,只剩下眼前的人沉沉坠入眼帘。
  女人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慢慢落了下来。
  “他在哪?”
  晏衍低声道:“中了毒,又受了那人两掌。如今徐长生正全力救着,母后放心......”男人说到这里,又低低咳了两声,“不会有事的。”
  秦般若如何能放心,翻身下床就往外走:“他在哪?哀家去瞧瞧。”
  晏衍没有说话,也没有跟着起身,仍旧坐在床前低低咳了起来。
  秦般若这才突然意识到皇帝方才面色似乎有些不对,转身折了回去,垂眸瞧着晏衍道:“小九,你怎么了?”
  晏衍又一连咳了几声,方才神色淡淡道:“不妨事,不过是挨了一剑,养养就好了。”
  说完,男人又低声咳了起来,本就白皙的面色越发苍白憔悴。
  秦般若:......
  这哪里是不妨事的意思?
  秦般若心下又急又气又笑,不过对上男人的侧脸,终究按捺下心焦,坐到皇帝身边,柔声道:“怎么伤的?是为救哀家伤的吗?吃过药了吗?徐太医怎么说?”
  女人一连串的询问,瞬间叫晏衍停了咳嗽,慢吞吞地抬起了眸,又慢吞吞地将黑漆漆的眼珠子对准了秦般若,幽幽瞧着她,却是一个字也不吭。
  秦般若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错了错眼神,低声道:“皇帝这样瞧着哀家做什么?”
  晏衍垂了垂眸,声音带出了几分阴阳怪气:“原来母后还关心儿子。儿子以为母后的心里,如今只剩下他张贯之了。”
  这话明明白白的拿出来,秦般若更加不自在了些。女人将一旁的鬓发捋到耳后,哑声道:“张贯之为了救哀家,差点儿丢了性命,哀家多关心他几句也是应该的。”
  皇帝抬眸掀了她一眼,抿紧了唇角,垂声不语。
  秦般若轻咳了声,叫他:“皇帝?”
  晏衍仍没有理会他。
  秦般若眸光动了动,殿内无人,只有他两个人。女人抬手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哄道:“好了,是母后的不是。母后没有不关心你,母后以后都最先关心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好不好?”
  第67章
  皇帝抬眸瞟了过去, 意味深长地剐了她一眼,模样虽凶,却不见任何煞意:“母后最好记着这话。”
  秦般若:......
  虽说是随口哄人的话, 可这样当真,是不是也没有必要?
  没有理会女人脸上反复纠结的神色,晏衍直接起身就朝外走去:“走吧,母后心下怕是一早就急了。”
  秦般若愣了下, 敛去旁的心思, 连忙追了上去。
  张贯之被安置在偏殿, 太医署的太医轮番看护着,瞧见二人过来,连忙跪地道:“参见陛下,太后。”
  “怎么样了?”皇帝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淡道。
  秦般若却没什么耐心等那些人回答, 脚下急急往前走去,却又在床前猛然停下。
  晏衍跟在身后, 眸色渐深了起来。
  秦般若再次动了,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走去,最终在床头位置站定,垂眸望向男人的一瞬间, 话还没说, 眼泪已经先涌了出来。
  晏衍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出去。
  只剩他自己远远立在一侧。
  秦般若立在那里瞧了人许久,慢慢坐了下来, 低声道:“哀家十四岁那年遇见的张贯之,那会儿他还虽然老成,可到底是个少年公子, 见的腌臢事也少,还单纯得很。”
  “是个实打实的傻白甜。”
  秦般若轻笑了声,眼角又跟着涌出泪花来:“他人长得好,脾性也好,最重要的是待人温和纯良,干净得就像天上的白月光一样。”
  “承恩侯夫人耗尽心力亲自教养出来的贵公子,又怎会不美好得叫人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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