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秦般若纵然不知这是何毒,见此神色,瞳孔骤缩:“走。”
话音落下,她偏头看向一侧,喝道:“澹台春,拦住那些人。”
“是。”
时不我待。
晏衍也不再说话,一把握住秦般若腰肢,起身几个点跃,翻身上马朝着远处射去。
晏衍落在秦般若身后,下颌搭在女人肩头,双手圈住女人细腰,将人死死将在困在怀里:“母后可有受伤?”
男人语气平静,可是心脏却跳动得厉害。一下一下,隔着层层衣衫几乎都能震动着女人的心跳。秦般若刚开始还有几分别扭,将脊背挺得笔直,可时间久了,到底慢慢陷了下去,听着那长久震动的心跳声,扬鞭而落:“哀家没事。倒是皇帝你这毒......”
晏衍顿了顿,轻笑了声,似乎浑不在意道:“怕是不行了。”
秦般若脑子一懵,如同被巨钟在耳边咚的一声撞了声响,发出阵阵嗡鸣。
晏衍还在继续说着,周身围过来的龙涎香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道,叫人眼前瞬间模糊一片:“母后别怕,儿子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北周东修明也好,朝中隐藏的那些魑魅魍魉也好,这一次儿子都一起端了。”
“攘外必先安内。不论这次那人藏得有多深,只要朕一死的消息出来,他必然会跳出来。”
“到时候,不论是他,还是朝中那些大臣......母后都不要心软。”
“该杀就杀。该灭九族,就灭九族。”
“朝中稳固之后,立刻挑选一个听话的宗室子,由母后来垂帘听政。”
说到这里,晏衍低低咳了起来,黑血一口一口的涌出,落在秦般若肩头。
秦般若眼泪再忍不住,倏地一滴一滴落下,偏头看过去,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斩钉截铁道:“小九,你不会死的。”
晏衍语气已经有些低弱了,抬了抬眼皮望向她,似乎牵出一丝苦笑:“母后,人算不如天算。这一次,是朕败了。朕没什么不甘的,不过......母后,往后只能你一个人了。”
说到最后,男人眼中闪出一丝的酸涩和疼惜。
秦般若死死咬住了嘴唇:“哀家不允许你死。”
晏衍扯了扯唇角,重新闭上眼,将头埋在女人颈侧,深深吸了口气:“母后,听我说。”
“我死之后,北周怕会立即出兵......”男人声音中浸出些许心疼,“若只是北周也就罢了,怕的是周边其余附属也会趁势出手,到时候......”
晏衍话没说完,低咳了起来。
秦般若猛地扬鞭而去,哑着嗓子道:“皇帝什么也不要说了,哀家都知道。”
晏衍低应了声,埋首在女人侧颈的馨香之中,静了下来。
风急雨急,人也急。
跟在身后的一行十数人,一声不吭,径直赶路。
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前头的暗卫忽然重重吁了一声,整个人从马上跃至身后同伴那处。与此同时,马声嘶鸣,一溜的绊马索将头前的三匹黑马绊了个踉跄,重重摔了下去。
有埋伏!
同一时间,两侧丘陵之后伏着的黑衣人一齐杀了出来。
“杀!”为首的暗卫拔出刀来,振臂一呼,当先冲了出去。
秦般若几乎红了眼,勒马一跃高高跃起,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朝前赶去。
这些人不是那些暗卫的对手。
可如今,他们耽搁不起任何的时间。
时间,就是小九的命。
秦般若抬眼望去,宣城城墙就在十里之外的地方,可是如今这样的厮杀声,那边却似乎听不见任何动静。
不知是死了,还是变了。
如今连北阙大营的人都变了,宣城太守......
秦般若调转了方向,朝着长安而去。
雨越下越大,晏衍在后紧紧抱着秦般若一声不吭,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人还活着。
秦般若脸色一片冷肃,此前所有的怀疑都化为了乌有。
什么也比不得小九重要。
什么也比不得小九重要。
鲜血再次从男人口中呕了出来,甚至双眼、双耳也慢慢涌了出来。
秦般若瞧不见,可跟在一侧的暗卫却瞧得清楚,面色大变:“太后,陛下不行了。”
话音落下,秦般若已经骤然勒停了马匹。歪头看过去的瞬间,几乎目眦尽裂:“小九?”
晏衍似乎有些支撑不住地往下倒去,秦般若反手抱住他,却仍是被他带着往下掉去。
暗卫连忙上前,扶住二人。
晏衍死死掐着秦般若身体,可是这个时候手上力气却陡然松了下去,就连声音也跟着哑了许多:“母后,儿子有些话想同您说。”
暗卫一眼扫过不远处的寺庙,什么话没说,直接带着两人朝前奔去。
不过眨眼功夫,就带着人入了寺。
寺中僧人一时慌乱,暗卫当即就要出手,秦般若抬手拦下:“安分些,不会伤你们性命。但若是有人趁势出去,就别怪我在佛门清净之地犯下杀戒。”
一众僧人连忙点头。
秦般若看向寺内方丈:“我需要一个房间,天亮就走。”
那方丈见一种人血腥之气甚重,什么话也不敢说,慌忙带人去了后殿鲜少人去的禅房。
暗卫将背上的晏衍放下,抬手照着男人后心灌入内力。
晏衍缓缓睁了睁眼,摇头:“不必了。”
暗卫虎目一酸,哑声道:“陛下。”
晏衍目光看向秦般若,淡声道:“暗苍,隐龙卫的统领。”
说到这里,他的头往后偏了偏:“以后,你的主子就是母后了。”
暗苍哑声道:“陛下知道,属下效忠的只有大雍帝王。”
这意思是秦般若还不够格。
晏衍面上也不见急色,呵了声:“若是如此的话,那朕就命令你护卫母后五年,如此可行?”
暗苍垂下眸子,沉声应道:“是。”
“去吧。”
秦般若手指都在颤抖,可是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执拗:“不行。哀家不许你出去。”
晏衍一向冷硬俊朗的面色已然漆黑了一片,嘴唇动了动,哑声道:“母后,最后这些时间......儿子想同您说说话。”
秦般若忽然就崩溃了,往后退了两步,双目通红的望着他,大声喝道:“谁说是最后的时间了?哀家不信。去!去找大夫,去找解药。哀家不信没有办法!”
晏衍偏头给了暗苍一个眼神,男人低着头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晏衍才朝秦般若伸出手去,声音低哑,轻轻缓缓:“母后,绮罗香无解。”
秦般若脑子又嗡的一声,整个人在原地晃了三晃,似乎再站不稳。
“母后。”晏衍眸色一惊,跌下床来似乎就想要扶住她。
可他如今毒入肺腑,还有什么力道,扶住人的瞬间,跟着跌了下去,带着人一起摔在地上:“母后,没事吧?”
秦般若被这一摔,整个人都摔得清醒了些,望着晏衍的面色忽地哭出声来。
晏衍呆了一下,手指轻微的颤了颤,也不再说话,闭眼将人死死抱在了怀里。
秦般若哭了多久,晏衍就抱了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晏衍叹了声:“有母后为儿子哭着一场,儿子死也值了。”
秦般若哭声一停,将人狠狠推开,啪的一巴掌打了过去,含着哽咽厉声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身为帝王,亲涉险境,可曾想过今日后果?”
晏衍轻呵了声:“想过会狼狈些,但没想到真会要了命。”
秦般若双眼红得越发厉害了,可是手上却毫不留情的再次扇了过去:“引狼入室,引蛇出洞。如今引火自焚可倒好了?你不是自诩运筹帷幄,算好了一切吗?为什么还会跌至如今局面?”
晏衍没有说话,被这一巴掌打得低咳不止,黑血再次汩汩涌了出来。
秦般若一呆,眼泪跟着再次涌了出来,双手慌忙擦过男人唇角鲜血,却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叫人心惊。
“啊......”秦般若绝望的尖叫一声,哭声道,“小九,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
“哀家和你的帐还没有算完。”
“席茂等人失踪是不是你做的?”
“还有惠讷,你到底瞒着哀家的是什么?”
晏衍却突然笑了下,眼角微弯了弯:“母后,儿子再赔你一些护卫。张贯之的那些人,不要用了。”
说到这里,男人声音微缓了缓,“至于惠讷......”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儿子不能同您讲。”
男人常年冷着个脸,很少见笑,少数的几次笑容也是对着秦般若。可鲜少如现在这般轻快愉悦,就好像偷了腥的猫儿一般,狡黠却勾魂摄魄。
不过一眨即逝,晏衍动了动喉咙,声音轻得几若未闻:“母后,抱一抱朕吧。”
秦般若却听得分明,哭着重新将人抱住:“小九,你别死。我只剩你了,只剩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