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可刚一出口,秦般若就下意识顿住,昨晚哭叫了太久,甫一张口就哑得厉害,几乎不再是她的声线一般了。
皇帝垂了垂眸,转身往茶桌走去,倒了一盏茶水递给秦般若:“母后喝些水吧。”
秦般若心下惴惴,又是心虚又是不宁。她双手静静接过,抱至唇下浅浅啜了口,又啜了口。直到将这一盏茶水喝完了,方才再次道:“皇帝什么时候过来的?”
皇帝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温声道:“早上过来请安,听绘春说您还睡着就走了。不过直到正午您还没醒,儿子担心您是病了。叫傅长生过来一瞧,果然是略感了风寒。底下那群宫女太监的这样不当心,主子病了都没发现。儿子叫人打了三十大板,母后不会怪儿子越俎代庖吧?”
秦般若:......
女人扯了扯唇角,道:“许是哀家昨晚入睡开了窗导致的,也怪不得她们。倒是皇帝在这里等了多久?没有耽搁朝政吧?”
皇帝仍旧是那副轻飘飘的模样,笑着看她:“不妨事,什么事情又能有母后重要?”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可这件事以这样的方式被他撞见,也确实是他理亏。
好在皇帝不知道那和尚是湛让。
秦般若抿了抿唇,脑子疯狂运转找补:“昨日哀家问你的那个人,可有眉目了?”
皇帝应了声,摇头:“暂时还没有。母后莫急,已经叫底下人去问了,只要他还在大雍的地界上,总能找出来的。”
秦般若嗯了声。
两个人相继沉默了下去。
秦般若喉头微动了动:“时间不早了。哀家也没什么事,皇帝就先回去吧。”
皇帝觑着她的眉眼莫名笑了一下,站起身来:“也好。那朕就先走了,母后好好休息。”
秦般若应了声。
皇帝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来,看向秦般若道:“对了,刚刚张贯之传了消息回来,请求送江宁侯府三姑娘回京。”
“朕想了想就准了,人家姑娘奔波千里连这个春节都是在岭南过的,如今送人回来也合理。”
“并且,如今两家婚事也在筹备了,他这新郎官也不能真到了成婚当天才回来。”
“朕想着上次母后不是说给他赐婚吗?不如就等他回来,挑上一天如何?”
秦般若几乎是慢动作地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眸光,眉眼弯了弯,听到自己波澜不惊的声音:“好。等那三姑娘回来,哀家也想见她一面。我大雍朝难得出了这样至情至性的姑娘,合该好好嘉赏一些。”
皇帝垂眸瞧着女人侧脸,轻笑一声:“母后考虑的周全。”
男人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直到出了殿门,那份始终压抑的平和尽数散去。
面白如雪,眼底郁沉,原本就冷峻分明的轮廓绷得越发凛冽如刀。尖锐的呼啸再一次地从无明之处摧枯拉朽般冲了过来,撞得人头昏目眩,耳朵嗡嗡直鸣。
她竟然真的敢......
还是同一个和尚?
一个其貌不扬,姿色平平,身无长物的和尚!!
皇帝几乎要疯了,心口的尖啸声越发刺耳,还带着暗沉的黑雾,丝丝缕缕,凝绕不绝。
他就不该这样顺着她的。
也不该再这样小心翼翼的拉扯试探。
前头一个张贯之,一个湛让也就罢了,如今又来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和尚?
是不是谁都可以?
是不是只要是个男人就都可以?
皇帝只觉得自己劈成了里外两半,外头的这个还保持着一副沉静有礼的模样。
里头那个,却已经彻底疯魔了。
他恨不得杀了所有人,都杀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她才会想着看一看他?
她才会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他就满足她。
且先从张贯之开始......
皇帝眸色冷淡尖锐,甚至带了些许的嘲弄:母后,张贯之为了您想退婚,可若是他知道您已经琵琶别抱了,又会作何想法呢?
当真是一出上好的折子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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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数数我身上背的债务,昨天少一更,1000营养液一更(入v三章的最后一章在第二天补掉了啦),但是昨天让老婆们等那么久,很抱歉的会再补一章。所以会双更到下周二了。
但是,我的高质量发展水平只在早上五点到十点期间。为了确保质量,如果当天双更不了,就再往后顺延一天哈。
我已经债多不愁了嘤嘤。
第39章
秦般若好生安静了一段时间, 等她再去佛堂的时候,又寻不到湛让了。
不仅如此,那些俊秀的小和尚也跟着少了许多, 说是陛下选了一批人去皇陵给先帝诵经超度去了。
秦般若:......
秦般若不再多问,倒是席茂一事仍旧没有回复。皇帝脸色沉沉,直接拨出一队人顺着长安周边梭巡。
秦般若静静看着他,没有线索没有证据, 她根本没有办法同他闹将起来。
翻过了正月, 又下了一场大雪。
浓云熏天, 厚厚密密。
张贯之勒停了骏马,叫一应人都暂且在官驿停下过一晚。
这样冷的天,驿长一早就插了门涮锅子喝热酒,听见马车声音,连忙卸了门拴出来, 恭恭敬敬地将一应人给迎了进去。
张贯之解下雪笠,温声道:“不必费心, 家常便饭就好。我们住一晚,明早就走。”
那驿长连忙道:“这雪大得很,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大人若是不急着复命,不如等雪停了再走。而且卑职瞧着大人您也带着女眷, 到底雪停之后安全些。”
张贯之回头看向身后的应芳菲, 女人经了这一路的奔波明显面色憔悴,对上他的视线勉强勾了勾唇:“我可以跟上的。”
张贯之收回视线道:“那就等雪停吧。”
驿长“哎”了一声,眼珠子左右打了两转道:“大人, 上房只剩一间了,卑职......”
话没说完,张贯之指了指自己手下:“我同他们住一间就好, 不要慢待了应姑娘。再劳烦驿长烧些热水和姜汤,给应姑娘送去。”
驿长瞬间明白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忙道:“卑职这就去。”
张贯之看向应芳菲,温声道:“一路奔波,应姑娘喝些姜汤暖暖身子,稍后我叫驿长将饭食送到楼上。底下人多眼杂,应姑娘就不要下来了。”
应芳菲抿了抿唇,柔声道:“世子同我一起在楼上用膳吧?”
“不必了。”张贯之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正收拾的护卫们,“我同他们在楼下喝两杯。”
应芳菲应了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等人走了,有暗卫上前一步,凑到张贯之身后低声道:“主子,我发现了匡生的钱袋子,他们来过这个馆驿。”
张贯之面色骤变:“在哪?”
暗卫没有说话,带着人往下客房走去。
澹台春到了岭南之后,张贯之就将秦般若派过来的那些人轰了回去。前半段还有消息,半个月前就彻底没了消息,也没了踪迹,好像彻底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这里距离长安已经不足两百里了,既然他们来到了这里,那么不可能如此轻飘飘的消失。
张贯之正同手下人推断着,那驿长在门口敲了敲门:“大人,您的饭食好了。”
“进来吧。”
驿长领着底下人端了七八个大菜上来,又放下两壶烧酒,憨笑道:“诸位大人喝一些热热身子。”
张贯之应了声,在驿长要走之时状似无意地拦下,道:“来都来了,一起坐下喝两杯吧。”
驿长呵呵应下:“大人不嫌卑职身份低微就行。”
“都是为朝廷效命的,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来,坐下。”
“那卑职就斗胆了。”
话音落下,屋内一众人登时勾肩搭背的喝了起来。张贯之喝了三杯之后佯装醉酒,出去透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有暗卫跟着出来,低声道:“大人,问出来了。匡生他们一行十三人确实来过,不过第二日就走了。属下觉得,这驿长没说假话。”
窗外大雪纷飞,簌簌而下。
白茫茫一片。
张贯之眸色沉暗:“那会儿没有这样大的雪,以他们的脚程,约摸一日夜的功夫也就到京城了吧。”
“是。”
张贯之抿唇道:“那就是这段路程出了岔子。这里临近京城,没有听说什么山匪之类。就算有山匪,以他们的功夫也不会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暗卫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前头江易不是猜着席茂失踪是那位做的,那他们......会不会也是那位做的?”
张贯之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更沉了些。
暗卫继续道:“若真是如此,只怕他是想要对......太后出手了。”
张贯之手指蜷了蜷,瞳色幽暗,黑白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