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帝道:“那三姑娘等了他数年,前段时间又是一路追去了岭南,陪着他在岭南做了那许多善事来,怕是不会不肯。”
“也好,那就这么定下吧。”秦般若似乎出了会儿神,想起什么道:“等张贯之回来,叫他入宫来一趟吧。哀家亲自给他赐婚,也算是还了个好结果。”
新帝瞧了她一会儿,道:“好。”
秦般若点点头,又道:“马上要过年了,康氏和刘氏都出了宫,只剩下一个徐氏。哀家如今也累了,今年的宫宴就交给她吧。”
不等新帝开口,秦般若继续道:“可主持宫宴总得有个名份。你那小皇后还没进来,这宫里总不能连个正经妃子都没有。瞧瞧前朝都吵成了什么样子,那起子老东西都跑到哀家这里来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不过是个名头的事。你若真有心为她空置六宫,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新帝对上她的视线,抿唇道:“那就都听母后的。”
“哀家瞧着那姑娘也不是个事多的,整日里不过就侍弄些花草药香之类的。这段时间宫里的人们一窝蜂的往她那里扎,也不见张狂,倒是很稳得住。不如封一个贤妃?”
“母后决定就好。”
秦般若点头:“册封之后,你好歹过去一趟。留不留宿,哀家不管你,但是别让人家姑娘太过难堪。”
新帝嗤笑一声:“朕每日里管天下苍生、管四方八难、管那些清明吏治,还要腾出心思来管她一个姑娘难不难堪?”
“合着朕该是个菩萨,才能这样面面俱到。”
秦般若:......
“罢了,随你吧。”
新帝抿住唇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绘春终于回来了。秦般若小口喝完了粥,看向一旁仍旧沉默冷淡的皇帝,扯着唇笑道:“皇帝不去管那些天下苍生、四方八难了吗?”
新帝幽幽地将目光落到女人脸上,一本正经道:“朕先管母后。剩下的时间,再管那些东西。”
秦般若:......
女人颇有些哭笑不得道:“行了,哀家不用你管了。瞧你这脸色怕是守了一夜,回去休息会儿吧。”
新帝摇头:“儿子不困。”
“眼下都一片青黑了,还不困呢?走吧,哀家同你一起回宫。”
“外头风雪还大着,母后先在长安殿歇着。等停了雪,再回永安宫吧。”
“......也好。那你去偏殿休息会儿吧。”
这一次新帝没有拒绝,应道:“好。儿子就在隔壁,母后若是有事就喊我。”
秦般若这一病足足躺了数日,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年下。按着惯例年三十的晚上,会在麟德殿举行宫宴。徐贤妃虽是第一次主持宫宴,但如今只她一人得了妃位,底下人拥挤着肯干事、会做事,所以整个程序倒也有条不紊,不见丝毫乱子。
歌舞升平,百官朝贺,一派欢乐景象。
但秦般若坐了半个时辰,就觉有些头昏了。她摆摆手,示意绘春扶着她回宫。
秦般若前脚一走,新帝后面也跟着退了出去,快步赶上:“母后身体不适吗?”
秦般若瞧着他追了上来,笑着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累了。往年想走走不了,如今好不容易偷溜出来,还被皇帝发现了。”
新帝换掉绘春,扶着秦般若回宫:“那儿子送您回去,也醒醒神。”
宫内各处的长柱牛角明灯都点着,柔光下显得秦般若眉目温婉眷恋:“好,咱们母子也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过了。”
两个人一路絮絮地说着话,宫人在身后远远提着灯跟着。
山河无恙,天地寂静。
月光下,屋檐未褪的残雪银光闪闪,照出一片祥和繁盛。
等一行人到了永安宫,宫里一片漆黑,听不见什么动静。新帝微微拧了拧眉,秦般若笑着道:“哀家给她们休了假,好不容易过年都松快松快去。哀家有绘春等人跟着也就够了。”
新帝不再说什么,扶着女人入了内殿。秦般若却觉得越发头昏了,闭了闭眼忍不住道:“今晚的酒好像有些烈了。”
绘春想上前扶住秦般若,被新帝一个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新帝收回视线,嗯了声,继续扶着人往里走。
刚刚转过屏风,秦般若脚下一软,一个踉跄跌了下,被新帝一把按住后腰,稳住身形。
秦般若扶住人,又短暂意识清明地收了回来:“哀家好像有些醉了。”
新帝再次嗯了声,扶着人继续往前,眸光幽暗声音沙哑:“母后,你该就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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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新帝半是抱着半是扶着将人放到床上,秦般若身子一歪就朝着床围子摔去。新帝眼疾手快地抬手扶住一侧,温热的掌心接住女人脑袋,声音低叹:“母后小心。”
秦般若已经有些昏沉了,睁大了眼瞧着男人分辨半响,点点头:“哀家困了。”
新帝将人小心地放到床上,又起身给她将鞋袜脱了:“母后睡吧,朕陪着您守岁。”
秦般若一沾了床就要睡过去,可仍是强打着精神道:“皇帝不用守着哀家,叫绘春过来就行。”
“好。等母后睡了,朕就走。”
秦般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周身力气都没有多少了,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人呼吸彻底平稳之后,新帝才慢慢坐在床沿,目光贪婪地望着她,一寸一寸,蚀骨入髓。
女人一身宫装还未褪下,满头珠翠冰凉华贵。面白如雪,腮凝新荔,如同仕女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只是眉心微微皱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晏衍手指动了动,又克制地收了回来,站起身朝外走去:“伺候母后梳洗。”
绘春慢慢吐出一口气,连忙应声,带着一行人静悄悄走了进去。
晏衍立在殿外一动不动,只是目光瞅着院中绿梅不知想些什么。
周德顺远远坠着,眼观鼻鼻观心,皇帝不叫他不动。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绘春等人退了出来。瞧见皇帝还在,上前一步道:“陛下要回宫了吗?”
新帝漫不经心地斜了她一眼,迈步重新折回了内殿。
“朕陪母后守岁,你们都下去吧。”
殿内只在屏风后的几架上留了一盏烛火,光芒微弱,却不影响晏衍将一切都瞧得清楚。
女人如今换了一件雪青色散花缕金交领中衣,满头青丝散在玉枕两侧,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衬得越发小巧精致。眉若远山,唇如丹蔻,不施粉黛反而越发美得惊人。
脖颈往下有一颗殷红的小痣,平日里不甚明显,在弓身仰头的时候却是最美。
他见到过。
却从来没有这样近的看到过。
晏衍眸色越发深了,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渊,尖锐得几乎要吞噬一切。
可是男人仍旧什么也没动,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像在时间里被风化的石头,远远望着。
砰地一声,爆竹炸响。
新春来了。
秦般若被惊得颤了一下,迷迷蒙蒙地似乎醒了又沉沉睡去。
晏衍终于动了,他拉了拉女人交叠在腹前的手指,声音温柔的唤她:“母后?”
秦般若拧了下眉,含糊的应了声。
晏衍勾了勾唇,垂眸深望着她低语道:“祝母后神寿遐昌,岁岁年年。”
秦般若好像听到了一般,启唇哼了句什么。
晏衍没有听清,俯下身去低声问她:“母后说什么?”
男人头上还带着十二旒冕,玉珠冰凉,不小心落到秦般若脖颈上,刺得她哼了声,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愣怔地瞧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哑声道:“皇上?”
晏衍眸色一暗,她不是在叫他。觑眼看去,确实眸色有些混沌,晏衍眸光闪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哑:“嗯。”
秦般若不知回到了多少年前,满脸无害地朝她笑了下:“皇上怎么过来了?叫皇后瞧见怕是又要说臣妾专宠了。”
晏衍眯着眼看她:“不会说的。”
秦般若抬起双手,软软拢住他的脖子:“那等皇后惩罚臣妾的时候,皇上可要护着臣妾呀。”
晏衍低着头看她,眸色沉得厉害。
听不到男人的回应,秦般若推了推他,不满道:“皇上说话呀。”
晏衍低头瞧着她这副模样,喉咙有些干,也有些哑:“您醉了。”
秦般若轻哼一声,松开手重新躺下去:“皇上又打马虎眼了。您不愿意护着臣妾,那您就走吧。”
晏衍始终坐在床沿,不走也不动:“儿......我......朕会护着你的。”
话音落下,秦般若重新转过身来,眉眼见笑:“臣妾就知道皇上对臣妾最好了。天色不早了,皇上可要躺一躺?”
晏衍声音有些发涩:“不了......”
秦般若方才还温存笑意的模样立时变得委屈巴巴起来:“皇上要回皇后那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