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二姑娘,小的与您说道这么多,都是为了您好。您瞧瞧,这天底下有多少女子是挤破了头,也挤不进咱们王府的门槛。我说您呐,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正说着,康六偏过头去,手指一挑,朝她指了指。
“姑娘您瞧瞧,能认得出这是什么花吗?”
“是梅花。”
“非也非也,这可不是普通的梅花,可是羌国进贡的雪山玉梅,可是饮雪山山巅最为纯净的水而生。单单是照顾这娇艳的雪山玉梅,整个王府上下便有十来号人呢。对了,二小姐您可知,单这一只玉梅,价值多少两银子么?”
提起银子的事儿,明靥倒是来了兴致。
她瞧着那于风雨中摇曳的玉梅,好奇问道:“多少银子?”
康六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五百两!”
这么值钱呢。
那她能不能偷偷摘一朵回家,也不虚此行……
康六浑未瞧出她又心不在焉,得意洋洋地自顾自说着:“便是单单这一朵、看似不怎么起眼的雪山玉梅,便能买下姑娘浑身上下的珠玉与配饰。怎么样,二姑娘,如今你可知晓我们王爷的诚意了吧?”
虽然他这话,听着确实有那么几分刺耳。
明靥瞧着他那张愈加让人讨厌的嘴脸,心里头仍旧腹诽着:
胡说,她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没有五百两。
康六将胸膛挺得愈高了。
好似这九王府便是他家似的。
他张了张嘴,又落下几声讥讽之言,那言辞愈烈之时,忽然,自院外传来一道厉声:
“放肆。”
熟悉的声音,周遭下人赶忙跪了一地。
康六也躬身道:
“王爷。”
宋之熙似是刚下朝。
他特地命人,不必通传。
男人甫一踏入院子,那视线便落在明靥身上。二人对视,少女也朝着他恭敬福身。
“九王爷。”
宋之熙赶忙抬手,让她平身。
紧接着,那金质玉相的九王一侧首,声息又稍厉:
“谁准你这般对明二姑娘。”
“自己下去领板子。”
不过一时间,周遭众人终于被他屏退四散,唯留下两名撑伞的女侍。宋之熙缓步走来,接过那侍人手中骨伞,一双眼眸深深,朝她凝望而来。
“今日下朝晚了些,叫姑娘久等。那些下人言语腌臜,不知可否冲撞了姑娘?”
明靥下意识摇头。
对方浅笑着,依旧要赔礼。
正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根明月簪。
登即便有日影曜曜,落于簪身之上,只一眼,明靥便瞧出这根簪子价值不菲。
是啊,既是九王爷送出手的东西,那定然是不俗之物。
她惶恐,不敢接下。
谁知,对方一抬衣袖,径直将明月簪插于她发髻之上。
长长的流苏步摇,被他手指拨弄得轻晃,宋之熙稍稍往后撤了半步,抬眸打量。
气质矜贵的男人,唇角边依旧带着笑。
“明靥,明月,看见这支簪子,本王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姑娘。”
“如今姑娘戴上此簪,果真是极美的。”
对方目光流连,又浅笑道:“姑娘不必推辞,美簪便是要赠美人。若是姑娘不嫌弃,以后每见姑娘一面,本王便为姑娘赠上一支发簪。”
他这是在求.爱。
也是在炫耀,他那令人惊羡的底牌。
“姑娘可以好好考虑。”
临别之际,宋之熙又与明靥谈起她母亲的病来。
明靥并不知晓,对方是自何处打听到自己阿娘患病一事,身前男子眉眼微弯着,温声同她道:“倘若姑娘愿嫁入我九王府,本王必倾全力,为令堂医治病体。民间那些庸医若是治不好,本王便前去求皇兄,让他调来宫中最好的太医,为姑娘的母亲治病。”
这个条件……
着实太过于诱人了。
明靥抿了抿唇,一时没有急着拒绝。
可待她抬头之时,却能瞧见,对方眼底淡淡的盘算之色。
这种眼神……莫名叫她很不舒服。
明靥抬眸,廊檐上雨水落下来,宋之熙撑起伞面,替她将湿淋淋的风雨遮挡。
她道:“今日天色不早,民女要回府了。”
宋之熙含笑:“好。”
只是她方迈出一步,忽然,手腕覆上一道力,径直将她的身子拽了过去。
明靥一个不备,整个人跌入到对方宽大的怀抱中。
她怔住:“王爷……”
宋之熙身上燃着暖香。
可那宽大的怀抱,却莫名是冷的。
也是短瞬,对方松开她的身子。
他面上含着笑,道:“明二姑娘,本王遣人送你回府。”
一个“好”字卡在明靥喉咙里,忽然间,少女唇齿顿住。
“轰隆”一道惊雷劈下。
她转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应琢。
他撑着一把骨伞,涟涟雨水自伞绸上淌下,清冷的风将他雪色衣袂吹得猎猎。
他身形玉立于这一片风雨之中,似是等着她。
“轰隆”的惊雷声,将他原本白皙的面上劈打得一片煞白。
第77章 077 “任子青,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宋之熙也看见了应琢。
前者未想到他会出现在此处, 明显一愣。
“应知玉?”
宋之熙记得,于朝堂之上,应琢为官一向清正, 从不结党营私。平日里,也鲜少于各权贵的府宅之间走动。而今天降大雨,他怎么倒还撑伞来到此处?宋之熙顺着绵延的雨声望去, 却见男子视线缓缓, 停驻在他面前少女身上。
一袭雪衣之人,先是客气地朝着阶上九王爷一礼,而后朝少女伸出手。
“璎璎, ”应琢道, 声音不疾不徐, “过来。”
有纷纷扬扬的雨线,落上他轻扬的衫袍。
明靥的右眼皮又突突跳了一跳。
一面是应琢,一面又是当朝九王,一时之间, 叫她近也不是退也不是。明靥抿了抿唇, 下一刻低声:“这是……”
她本想说,这是我的姐夫,兴许是今日归家晚了,姐姐便唤姐夫前来接她归家。
这种话, 好奇怪。
可偏偏,应琢就这么说了。
她在应琢些许锐利的注视之下,同宋之熙拜别。
宋之熙没想到她真能这么听应琢的话, 明显怔了怔。男子立于阶上,眯着眼睛,打量着二人的背影。
应琢带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啪”地一声被冷风吹得阖上, 厚实的车帘,彻底隔绝了外间之景。偌大的马车之内光影昏沉,应琢视线望了过来。
他声音里隐约仍带着些醋意,可开口时,明显又多了几分关怀。
“璎璎,九王可有逼迫于你?”
她摇摇头。
逼迫倒不至于。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与九王相处时,总是觉得浑身不大自在。对方的目光里总是带着些审视,那是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视线,锐利、逼迫、压制,叫她一时之间躲不掉,也避不开。
她隐约觉得,今日康六那字里行间、之于她的炫耀与轻蔑,都与宋之熙脱不了干系。
好似是……他的授意。
他授意自己的下人,在她面前说出那样轻蔑的话语,然后再用丰盛的筹码,一点点去蚕食她的自尊。
可偏偏,宋之熙手里的筹码,叫她好心动。
那可是能救阿娘命的、皇宫里最好的太医。
待九王说出这个条件,明靥竟感到一阵动摇了。
于是那声回绝的话语,突然凝滞在了唇齿边,她张了张嘴唇,原本的拒绝落在口中,此刻变作了一声婉婉的:“好。”
她道:“那便多谢王爷了。”
又有冷风涌入车帷,将她吹得稍加清醒了些。
明靥抬起头,看着身前之人。
“九王爷他并没有为难与我,也没有逼迫我。”
她顿了顿。
“我也与他说,我不会同意这一门亲事。”
……
一夜难安。
夜雨声烦,嘈乱的雨点声,扑簌簌地砸落在窗牖之上。明靥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前半夜。她一闭眼,脑海里登即出现今日与应琢共坐在马车之内的场景了。
马车之内,她撒了谎。
她并没有直接拒绝宋之熙。
她在盘算,宋之熙给她的筹码够不够丰盛。
毕竟于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比阿娘的命更重要了,她亲眼见着阿娘沉疴难愈、卧床不起,病痛将阿娘这朵原本也曾娇艳过的花,折磨得快要零落成泥。
没有什么比阿娘好起来更重要。
哪怕以她的感情作赌。
更何况……
自一开始她接近应琢,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阿娘过上好日子么?
对明谣与郑婌君的复仇快要结束了,明谣被应家休了,而她呢,如今攀附上了九王爷。那可是当朝皇帝最为宠爱的九王,倘若她真成了九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