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有精气神些了么?”
她点点头。
其实单单看着应琢,她便开始精神了。
“茶水好喝吗?”
“嗯。”
他弯眸笑着,迎上她的视线。
“好喝便多喝些。”
明靥又顺着他的话,呷了好几口热茶,温热的茶水入腹,却又让她在其中品出另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淡的、却极奇怪的腥味,被先前薄荷叶的气息遮掩着,才叫她后知后觉地品析出来。下一刻,明靥稍稍蹙眉,不解道:“这茶水里,怎么还有一种淡淡的腥味呀……”
明靥对上应琢那双漆黑平静的眸。
忽然,有冷汗涔涔,自少女薄背渗出。
她又发觉——自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至眼下,应琢的手分毫未探向那茶盏。杯中之物,他竟一口都未喝!
果不其然,下一刻,男人夺去了她的杯盏。精美的瓷盏落在他的手指间,衬得他玉指愈发修长,也愈发凌冽。
应琢瞧着她,缓缓弧唇:
“璎璎,倘若我说,我在茶水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比如,砒霜。”
明靥右眼皮跳了两跳。
她回过神,略有几分胆寒道:“你……姐夫,莫拿我打趣了。”
“不相信么?”应琢将茶杯重新放在桌面上,那眉眼依旧是弧着,神色却分外认真,“璎璎,砒霜就是腥的。”
——他要做什么。
明靥飞快心想。
——应琢他疯了吗?
——难不成,是一年前自己伤他太深,叫他爱之深恨之切,恨不得一把砒霜毒死自己。而今日唤她前来泊心湖,也方便他抛尸于湖中……
——不不不不不……
——此去西关的这一年,应琢虽有些转了心性,但他也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
明靥仰起脸,硬着头皮回应道:“你怎么知晓砒霜就是腥的,难道姐夫尝过么?”
应琢勾了勾唇:“你刚刚说的。”
明靥:……
男人手指轻轻敲了敲杯身,精致的瓷器,登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对方将她适才所饮下的那杯“掺了砒霜的茶水”缓缓倒掉,而后才转过头,盯着她的脸色道:
“璎璎,现在感觉如何?可否有浑身发酸,心口出如有窝了一团火,堵堵的,便要自你嗓子眼儿冒出?”
“可有感觉身上某处火辣辣的,甚至还有些发疼?”
“姐夫,你……”
她咬了咬唇。
糟了,还真有……
“你往茶水里,到底添了什么?”
她忽然感觉心口处火辣辣的,一瞬之间,似有什么要自胸腔之中冒出,叫她眼前一昏,猛地扶住桌角。
下一刻,一只手将她稳稳缠住。
对方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又仿若添了几分温和的无奈。
“放心,不是砒霜,死不了。”
应琢清润的声音落下来:
“只不过添了些我的血水罢了。”
“血水?!”
少女愕然抬眸。
窗牖紧闭着,船内只燃了一盏灯火,昏黄的灯色被她这一声惊得也跳跃着,便如此跃入身前之人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中。
他坐下来,扶住她的胳膊,慢慢道:
“璎璎,是禁身蛊。”
“还记得我身上那颗红痣吗?”
——“这是我成婚前,让刘呈为我点的处子砂。”
——“这是失传许久的一种秘术,除你之外,我对任何人动情,或是与任何女子有亲密之举,此砂便会褪色。”
一年之前,应琢曾站在她面前,开诚布公地同她提起这一枚小痣。
只是那后半段话……
男人放在她小臂上的手缓缓用力。
他的嗓音穿过那灯色,珠落有秩:
“此咒术,便是取二人青丝,二人骨血炼化而成。被施咒者,身上将呈现处子砂。若是我触碰此砂,或是与你有过亲密之举,朱砂非但不会褪色,反倒会在情动之时,愈变愈红。故而,此禁身蛊非但可以禁身。”
应琢顿了顿,须臾,他抬眸,认真凝望向她。
明靥看见,对方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竟掺了几分淡淡的偏执之色。
他道:“非但禁身,还是认主。”
明靥呼吸忽然一促。
——原来在一年之前,他早已认定,此生非她不可了。
有芒光轻微颤动着,落入少女眸中。
而今日,在他的哄骗之下,对方强硬地,要为她施加这禁身蛊。
他要她,也认他,也只能认他。
他要她此生,身旁只有他一人。
倘若她不贞,倘若她再抛下他,倘若她再与旁的男人斡旋……
男人轻柔伸出手,满带着爱怜地、抚摸上她轻微颤抖的面颊。
“这一枚蛊你也服下了,璎璎,从此以后,你只准有我一人。倘若要我知晓你再抛下了我,或是身旁再有什么阿猫阿狗,璎璎,我会发脾气的。”
阿猫阿狗。
值得是谁?
陶微朝,任子青,还是……九王爷宋之熙?
明靥再无从思考了。
只因下一瞬,她眼睁睁看着,对方不知自何处突然抽出一根银针。男人手指修长,轻捻着银针于火上炙烤少许,紧接着,他步履缓缓,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应琢,你……你要做甚……”
明靥开始害怕,她的声音里,也开始微不可察地发起了抖。
灯色摇晃着,落在他手中寒芒之上,应琢垂下眼帘,视线里多了几分不忍。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仍旧怜惜,似哄着小孩子一般,温声哄着她道:
“璎璎,这禁身咒的最后一步,便是用针在你身上点处子砂……”
既是用针刺破她的肌肤,如刺青一般,在她身上刺出血来。
应琢声音顿了顿。
他蜷长的眼睫柔美地垂耷下来,如温柔的小扇。
明靥听见他道:
“这或许有些疼,你若是疼了,便咬我,咬哪里都成,多用力都成。璎璎乖,我不怕疼的。”
“乖璎璎……”
他俯身,一手执着银针,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
第70章 070 “应知玉,你耍流氓!”
他的吻意温柔。
对方的身形倒映在她瞳眸里, 却激起她眼底一阵惊惧之色。
明靥下意识朝后退缩。
不要。
她摇头。
那银针针尖寒芒闪烁,泛着渗人的光泽。
那偏偏执针之人的神色却柔情似水。
对方满带着爱怜,揉了揉她的发顶。
“非要如此么?”
她看着应琢, 声息里已有了求饶之意,“我再也不与外男私下接触了,姐夫, 这也不成么?”
——这般虚伪的话语, 此时此刻,却让她说出了几分真心。
就在这一刻,明靥当真要立誓。
对方凑近, 一手揽住她的腰身, 微哑的声息落在她耳边。
“璎璎, 不成。”
应琢一面柔和说着,手上动作又一面做着,银针上刺芒闪过,又叫人瞧出了几分诡异之感。
男人垂眸, 认真看着她:
“更何况禁身蛊已下, 便没有中止之法。若是不刺破肌肤,你身上便有某处日日如有针扎一般。璎璎,只是刺破一点点、轻微一点点,刺破一层皮肤、放出血来便好了。”
他偏执地, 要在她身上刺下那一枚红痣。
无论是陶微朝,任子青,宋之熙。
或是其他阿猫阿狗。
思及那些让他很讨厌的男子, 应琢浓睫又如小扇一般垂耷下来。他的视线缓缓,慢条斯理掠过少女裸.露着的、那莹白的肌肤。带着渴求的眼神,如同一种欣赏, 又如同一种猎人之于猎物的审视。
对上这一双眼,明靥眸光遽然一颤。
报复。
这绝对是报复!!
明靥心中愤愤。
她心想着,这绝对是他对于先前、自己在他身上为他扎耳洞的报复!!!
那一日,假山之后,她也是这样执着银针,面带审视地望向身前之人。
那日她又是如何做的?
她一面捏咬着他的双唇,一面手上用力。如惩罚一般,狠狠朝他骨肉深处刺去。
血水沿着他的耳垂,往下流。
蜿蜒过他的脖子、颈窝、锁骨……
明靥闭上眼,有些不再敢往下去想了。
对方的声音清冷,落在人耳中,微沉的声音里,偏又带着几分诱.惑与禁.忌。窗外好似又淅淅沥沥落了雨,湖面上升腾起白蒙蒙的雾气。即是窗扉合掩着,仍旧遮挡不住几分自湖心而来的寒气。
少女亦双手发寒。
“你的身体,可有某一处很难受。”
应琢补充。
“如有针扎一般。”
……有。
明靥咬了咬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