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怎么瞧着,应夫子不是很喜欢他的新夫人呢……”
正思量着,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而后便是一阵惊呼:
“让开些,让开些,八百里加急——哎!哎——”
对方胯.下马儿仿若受了什么惊,忽然不受控制,竟朝着人群冲来!
周遭登即沸腾起尖叫的人声。
任子青下意识伸出手:“当心——”
眼看那马儿驱散人群,便要迎着这边冲来,身侧忽然掀起一道凉风,紧接着,明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有人手心沉稳搭在她右肩之上,明靥脚下微微踉跄,下一刻,烈马已自身侧堪堪擦肩而过。
明谣惊呼一声:“郎君?!”
明靥回过神,下意识抬眼。
眼前映入一双熟悉的凤眸。
漆黑的眸底,轻掀起一道粼粼微光,光影于其眼睫上轻微翕动着,对方呼吸微促,清淡的气息落在少女鼻息前。
四目相触,应琢右手紧了紧。
须臾,他向后撤了一步,撒开手。
任子青右手尚未反应过来,仍滞在半空之中。
片刻,少年低垂下手,前来问她可有被惊马伤到。
明靥惊魂方定,低下头,怔怔说了句没有。
仍有兰香扑面,萦绕着鼻息,寸寸绕上心头。
她余光见着,应琢收回手后,身形便退至了旁处。听见她的声音,对方眉心稍展,须臾,只留给她那一抹雪色的衣角。
衣袂与发丝一道,随风飘扬着,寒雾朦胧一片,寸寸攀上人的衣肩。
明谣面色微沉。
这一场“四人之行”不欢而散。
陪着明谣回了一趟娘家,还送了许多礼,也算是给足了新夫人面子。待马车行驶过了两条街,明谣眼见着,身前之人忽然叫停。
她的新婚夫君神色清平,淡声道着,他还有些公事未处理,她先兀自回家去。
闻言,明谣面色微微变了变,下一刻她忍不住娇声道:“可是郎君,自那日婚宴后,妾身鲜少在府中见到郎君。公事再繁忙,郎君也要多注意着身子,也要……”
也要多陪一陪她。
最起码,自己还是他的新婚妻子。
应琢掀开车帘,登即便有日色澄明,破开马车内的雾气。
男人略一沉吟,一双清淡的眼神瞧着她:“近来洪灾频发,卷宗堆积如山,着实抽不开身。今日晚膳,依旧不必等我了。”
言罢,他未多作停留,掀帘而去。
嫁入应府这么多天,明谣觉得,自己好似是在守活寡。
她的新婚夫君日日忙着公事,来去像是一阵风,任凭她如何攥都攥握不住。
兀自回到院中,见她神色失落,小绫也窥看出了几分端倪。
侍人端着茶点,于她身侧侍奉着,见自家夫人愁眉不展,便与她一起出着主意。
“兴许是年关,所有事宜都堆积在了一处,叫二爷忙得抽不开身。待年后便好了,待到年后二爷忙完,定会来多陪陪夫人您的。”
“夫人,您先尝尝这桂花糕,奴婢方差人去街上买的,可甜了……”
小绫哄着她。
忽然,明谣蹙了蹙眉,抬手唤她:“取纸笔来。”
婢女愣住:“纸笔?”
“是,”她未理会那盘桂花糕,坐至桌前,“为我磨墨,我也给母亲修一封家书。”
想起今日在集市上的事,回想起她新婚夫君的反应,明谣越想越不对劲。
从前,应琢不理会她,她只当是自己这个夫君性子淡漠,待何人都如此。可今日他们在集市上时……那根白玉簪,还有惊马时他紧张的神色……
忽然,明谣右眼皮突突跳了跳。
心口处似是被大石重重压住,竟叫她一时呼吸发堵,喘不上气。
她提笔,蘸了浓墨。
于信纸之上,徐徐落下那一行端正的簪花小楷。
——母亲。
——女儿翡翡,问母亲安。
她想起,事先出嫁前,她便伏于母亲膝上,让母亲为明靥寻一门亲事。
明年明靥将要及笄,这婚事尚未定下。明谣心想,她这个妹妹一贯狐媚,若不能看着对方出嫁,她始终心有不安。
她自是相信自家夫君的为人。
她的郎君,为人端正,定不会行那令人不齿之事。
若夫君对明靥无意还好。
若应郎对明靥有心……
明谣咬牙切齿地想,那也定是……明靥勾.引了她的夫君。
那她更好加紧时间,让母亲将明靥的亲事定下来。
第51章 051 为了明二姑娘打起来了
自那日大婚过后, 应琢常宿于衙门之内。
对外,便称是公务繁忙,常忙得抽不开身。
然, 他虽一直伏案,却似是心不在焉,处理政事时屡屡出错。
所幸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旁人见了, 只当他是被新婚的喜气冲傻了, 佯作玩笑般地上前来庆贺他。
面对着身前这一派阿谀奉承之声,应琢神色淡淡,只随意地点点头。
明谣前来给他送热汤。
被窦丞拦至衙门之外。
窦丞一袭黑衣劲装, 看上去愈发清肃, 即便是面对自家这个新夫人, 他神色依旧淡漠如斯。
明谣知道他是应郎身边的心腹。
她捧着热汤,出声道:“窦大人,我进去给郎君送热膳。”
窦丞仍拦着她:“二爷公事繁忙,夫人, 您还是将热汤交给属下罢。”
此言一出, 明谣面上明显闪过几分不虞。
她神色顿了顿,须臾,还是忍不住问道:
“窦大人,应郎他……”
“我怎么感觉, 应郎他像是在躲着我呢?”
二人婚后,莫说是有过亲密接触了,便是平日里连碰一次面都比这登天还难。明谣甚至会心想, 应郎莫不是有什么旁的癖好,或是,有什么隐疾……
窦丞眼看着她, 声音依旧冰冷淡漠:“夫人兴许是误会了,二爷一贯是如此。”
是么?
“那你将热汤送去的时候,顺便同应郎说,我与母亲为二妹相看了一门婚事,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想托应郎打听打听,那陶小公子品性如何,与我小妹是否般配?”
此言一出,倒是让窦丞愣了愣,他蹙了蹙眉,些许震惊道:“为明二姑娘相看了婚事?”
“是啊,”明谣道,“二妹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相看一门夫家。烦请窦大人定要将此话带到,帮我家小妹相看相看,那陶小公子可否当作她的如意郎君?”
明靥尚一回府,便被唤去了前堂。
正疑惑间,郑氏面上挂着笑,迎上前。
对方难得亲昵地挽了她的手,热络地唤了句“女儿”,见她此番异样之举,明靥心中觉得愈发奇怪。果不其然,不过转瞬,对方已将这一门婚事摆在了她面前。
“这些日子,也有几户人家上门提亲,母亲我在众才俊中。为你挑了一户好人家,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名叫陶微朝。”
郑婌君牵着她的手,引她坐下来。
堂上另一侧,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目光审视,却并未阻拦。
郑婌君的手掌搭在她手背之上。
莫名地有几分烧灼,让人烫得难受。
郑婌君吟吟笑着:“你瞧瞧,院子里的那些东西,都是陶家送来的礼。那陶小公子母亲我也替你见过了,生得一表人才,一看便是个好孩子。”
正说着,她还不忘感慨。
“你这是沾了你姐姐的光,才攀得上这样一门好亲事,日后切莫要忘了你姐姐的好。”
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
好亲事?
她出声,本想寻个由头拒绝,自堂上传来一声轻咳。
明靥抬起头,正迎上明萧山微沉的目光。
自古以来,女儿家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明萧山宠爱郑氏,便也将她这个小女儿的全部身家性命,都系到了郑婌君身上。
堂上之人沉沉出声:“行了,知晓你要拒绝。难得有这样好的亲事,我与你母亲已替你一口应下了。”
“那我阿娘呢?”
明靥直直盯着他,盯着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仿若想要看穿对方心中所想。
她想要看看,在对方心底里,自己阿娘究竟占有多大的分量。
于是她发问,声色冷静:“我的婚事,可否过问过我阿娘的意思。”
“她?”
明萧山怔了怔,须臾,一蹙眉,声音里明显皆是嫌恶之色,“她连话也说不全,还过问她的意思做什么。”
此一言罢。
明靥余光看见,郑婌君似为得意,不禁弧了弧唇。
即便先前便知或许会是这个答案,可听到明萧山的话语后,明靥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里冷笑了声。
郑婌君佯作贤良,同她提起关乎陶微朝之事。
郑氏道,虽然陶家门楣是低了些,可那陶小公子却是个品性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