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应琢的脾气很好,可她的脾气却并不好。
一个惩罚的念头,忽然自她的心底里生起。
明靥瞧着那针尖上的血。
“舔干净。”
“像你为她挡酒那般,舔得一滴都不剩。”
听见这句话,应琢也明显一愣。
他似是未想到,明靥会让他这般。
然,身前少女眼神清亮而倔强,那认真的神色,分明警告着他——她并未在开玩笑。
她要他针尖舔血,要他低下头,将针尖上的痕迹,一点一点、舔舐得干干净净。
要比明谣的酒杯,还要干净。
应琢的气息滞了滞。
转瞬,那本就带着绯色的一张脸,愈添了几分羞臊之意。
男人低垂着眼,心中挣扎少时。
终于,他乖顺地低下头去。
舌尖轻抵上染血的针尖,他忍不住闭上眼,羞愤欲死。
明靥右手拇指与食指并着,轻捻着那一根银针,手指抵在针尾之处,感觉到对方气息落下来。那是一道愈加灼烫的气息,便如此拂在少女纤瘦的指间,须臾,她竟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颤抖。
明靥饶有兴致,落下视线。
看着他的舌尖,点在锐利的银针之上,看着男人紧阖着眸,耳根已比银针上的血还要红。
他的动作凝滞住,舌尖轻蹭过银针,动作极为微小,几不可察。
清风拂过他的鬓发,便是连秋末的风,此刻竟也发烫。
“姐夫,”她在应琢耳边呵气,“要舔干净。”
少女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又几分满意。
如上.位者,在欣赏独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一缕碎发垂下鬓角,应琢的睫羽动了动,眸光翕动之间,他忽然感受脖颈之处沉下一道力。
下一瞬,明靥已掐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微怔过后,应琢张了张嘴唇,想要如往日一般迎接这个吻。
明靥微微蹙眉,轻声命令:“不许伸舌头。”
她不想碰到他的血。
那是一个近乎于野蛮的吻,她如小兽一般,些许锋利的牙齿啮咬上应琢的双唇。兴许是她咬得有些痛了,明靥听见对方喉咙间传来的一声轻哼,那闷哼声极低微,随之而来的还有加促的呼吸声。
——与适才她为应琢穿耳时一般。
明靥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在疼,还是在爽。
即在此难舍难分之际,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少女熟悉的轻唤:“阿谣姐姐——”
明靥眸光闪了闪,方松开他,身形骤然又被他紧紧搂住。
她来不及开口,应琢已将她压在石壁之上,寻了一处假石作为掩体遮挡。
他的手掌,紧紧护着她的后脑勺,下一刻,又将她紧护在胸前。
一片沉寂的暗影里,不知何人的心跳声显得尤为明显。
“阿谣姐姐,”跟在明谣身侧的,正是他的小妹应会灵,少女声音空灵悦耳,听上去亦是天真烂漫,“你说杜鹃呀……它前几天生了一场病,如今蔫儿兮兮的。阿谣姐姐,我们改日再寻它玩儿罢。诶!对,我们莫再说它了——”
“什么?你说二哥哥呀,我也不知他去哪儿了。兴许……是在何处透气儿罢,他酒量一向不好的……”
那两道脚步声愈近,愈近……
应琢垂下眼睫,将她抱得愈发紧,愈发紧。
他在紧张。
是了,此时此刻,此般情形——自己的未婚妻与亲妹妹在假山之外,便就隔着这一面嶙峋的山壁,而他怀中紧抱着的,是他的学子,是他的妻妹。
是他私会之人。
换作任何一人,都会如此紧张的。
明靥蜷缩在他怀里,脑袋靠着他的左胸,轻嗅着自他身上传来的兰香,还有那一道极淡极微薄的酒气。
听着他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怦怦。
便就在假山另一面,那二人与这一边擦肩而过之时——
忽然,眼前银光一闪而过,明靥执着银针,狠狠扎进他的另一只耳朵。
毫无防备,始料未及。
应琢咬着牙关,轻“嘶”了一声。
须臾,他的视线也落下来。
疼痛感破除了他眼中的酒气,血珠子向下涟涟渗出。
流过他的耳垂,如玉珠般底下,染上他雪白的衣。
“什么?你要去怀玉小筑寻他?阿谣,咱们还是不要了,若是叫二哥知晓,他定然会生气的……”
假山之外,应会灵与明谣并未发现他们的“奸情”。
随着声音愈小,那二人终于走远了。
“璎璎。”
她本以为,应琢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再说出诸如“你疯了”“不怕被人发现么”之类的话。谁曾想,男人眸光轻垂下,他声音平和,并未带着愠色。
冷风将树枝又吹得窸窣,假山外枝影摇曳着,有碎光洒落下枝头,落入他漆黑又漂亮的眸底。
“璎璎。”
应琢捉住她的手,任由右耳耳垂之处,已被她造弄的一片血肉模糊。
他声息微软,无奈喟叹道:
“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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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凌晨过后,大半夜还有二更,是今天的第二更,不算明天的更新哦!明天还有更新。
第39章 039(二更) “璎璎这般对我,不算……
疼么?
明靥抬手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垂。
身前之人隐忍着, 唯有蜷长的鸦睫一阵轻微的颤栗。
她凑近了些,瞧着应琢面上的神色,忽然吹出一口气。
清甜的气息扑至面颊上, 应琢下意识眨眼。
抬眸时,又见她盈盈笑道:“我听闻,我们应二公子曾经可是上过战场的, 见识过多少刀枪, 怎么连这一点小伤都喊疼啊。”
诚也,他曾率兵收复南疆失地,一跃成为圣上面前的红人儿, 风头无两。
应琢只低垂着眼睫, 轻声道:“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明靥忽然来了兴致。
她发觉, 逗弄应琢,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从前她以为这翩翩公子应知玉,冷情冷性,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尤甚是他这般家世好、身份尊贵, 又事业有成之人, 脾气一般都不大好的。
应琢是个例外。
他的脾气好到,竟让人觉得若是能惹他生气,那也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她像一只小猫儿般缓缓眯眸:“那你说,是战场上的那些刀剑疼, 还是我手里的针疼。”
“璎璎,”他认真回答,“他们都伤不到我。”
明靥惊讶:“你在战场上, 从未受过伤?”
应琢如实:“很少。”
“疼么?”
他想了想,又认真摇摇头:“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明靥丢给他一方素帕,任由他将血渍拭净。而后她凑上前, 借着自山石缝隙处透来的、微弱的日光,打量着他这一双耳洞。
不错。
她很满意。
她终于永远地在应琢身上,留下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印记。
如此想着,适才宴席上的情绪一扫而空。她瞧着身前之人那双被折腾得通红的耳垂,忍不住感叹道:
“应琢,你太娇气了。”
“我要天天揍你才好。”
他一愣,而后闷闷轻笑了声:“好啊。”
“我不光要天天揍你,我还要每一日,都在你的耳朵上打一个洞。”
“在耳垂,在耳骨,在耳廓。若是有朝一日在耳朵上打不下了,那我便要在你的唇上打,脸上打,身上打。”
她凶巴巴地看着应琢,示威道:“我倒要看看,你日后还敢不敢惹我不快。”
闻言,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片刻他道:“那日后,我若是惹璎璎不开心了,便让璎璎在我身上穿个洞,好不好?”
明靥从未想到他会这般开口,微怔过后,她反问:“那,倘若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呢?”
她才不要也被应琢穿洞。
若是自己经常惹了应琢生气,长此以往,她不得被对方打成筛子?
不行不行。
明靥本思量着,再想一个较轻些的“惩罚措施”,她却未曾想,即在下一刻,身前之人轻声开口:
“那你便来哄我。”
——那,倘若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呢?
——那你便来哄我。
清风撩带起他的额发,男子清澈的瞳眸间,撒下细碎的、温柔的影。
明靥怔了怔。
就……这么简单?
就哄一哄、只是哄一哄便好?
她先前刺得很凶,尤其是右耳,有些许血迹自耳垂滴落,氤氲在他右边的衣衫肩头。他本就穿了一身素衣,如此雪白干净的颜色,衬得那肩头的血渍愈发明显了。明靥瞧着身前那张被风雾缭绕的俊脸,一时间,竟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