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应琢……你!
明靥两眼一昏,险些被他气晕过去。
“还有藏书阁的陈掌柜, 我已经让人将他好生教化了一番。待他离开牢狱,不会再贩卖禁书、以此牟利。”
应琢说得认真。
明靥越想越气,越想越气,适才的兴致也全无了。
她瞧着身前高高在上的男人,忽然哂笑了一声:“不是禁书教的,那些禁书,当然没有教我身为妻妹如何觊觎姐夫。”
应琢皱眉看着她。
狡黠的光于少女杏眸间闪了闪,她身形逼近:
“或者这般,姐夫,我亦不贪求正妻之名。待你娶了姐姐过门,再把我纳入应府,如何啊?”
“明靥!”
他面上明显浮上一层愠意,片刻,又轻轻叹息道:
“你何必如此自损。”
“我不过是想与你在一起,如何便就自损了。”
应琢声色稍厉:“明二小姐,你偏要捉弄我么?”
这一声方落,他的眸光又动了动。
清风掠过男子白皙的面容,撒落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
年轻男子噤了噤声,神色间闪过迟疑之色。
明靥骤然想起那日,二人于泊心湖畔边的对峙。
——“所以自一开始,你便在利用我,报复你姐姐么?”
秋风汹涌着,男人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哀色。
明靥的心头忽然痛了一痛。
那是一道极微弱的痛意,于心口之处弥散开,微不可察的阵痛,却又在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明靥定定看着他:“你怎知晓我这是捉弄。”
应琢怔了怔:“什么?”
明靥看着他眼底生起的、微弱的光,那光影很漂亮,同他的眉眼一样漂亮。或许用“漂亮”来形容一名男子有些太过于阴柔了,但明靥心想——应琢确实配得上这两个字。
譬如此时此刻,些许哀色于他那双漂亮的凤眸间流转,竟衬得他几分妖冶了。
他像一株花。
一株开在雪山上的花,想让人忍不住靠近、忍不住采撷。
没有人能够拒绝应琢温柔又妩媚的气息。
那日她轻吻住应琢的双唇,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吸间的颤动。他身上的味道很香,香得令人垂涎不已。一想到这样的唇在日后或许会被明谣蹂.躏,明靥便忍不住,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她咬得很重。
将他咬得流血。
那发烫的呼吸间果真响起一声轻嘶,再一抬眸,便见应琢端坐在那里,眼神湿漉漉地问她:
“翡翡,为什么又咬我。”
不行,太勾人。
他这句话,这样的神情,太过于勾人。
明靥上前,轻挑起他的下巴。
她的眼神如小狼一般凶狠贪婪。
“因为我想得到你,”她说,“应琢,因为我想完整地得到你。”
不与任何人分享。
完完整整地,拥有他的身与心。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埋怨:“应琢,你真的很讨厌。”
年轻男子的鸦睫动了动,温声:“我哪里让你不快。”
“应琢,你太狐.媚了。”
如此想着,她恶狠狠拉了一把对方的衣襟,男人的呼吸被她勒得有些发促,虽如此,对方仍没有恼她。
他只是忍耐少时,红着耳根道:“翡翡,太紧了,我有些呼吸不过了。”
她厉声斥责:“不许再这般喘.息。”
对方果然微屏住呼吸,那温热的气流戛然而止,少女微微舒眉。
“我说的是在旁人面前,”明靥将他身形拉近些,看着他脖颈上那道被自己勒出的、淡淡的绯痕,忍不住小声嘀咕,“在旁人面前,可不敢这般狐.媚。”
而后翌日学堂之外,她看见应琢立领的衣衫,将脖颈包裹得万分严实。
……
且说如今。
她瞧着应琢那双温柔漂亮的眼睛,忍不住道:“你怎知我是捉弄,姐夫,老师,应二公子,倘若我是真心心悦于你呢?倘若……我是真心想与你在一起呢?”
明靥并不这般认为。
可她偏偏,又要如此开口。
“是正妻还是妾室,哪怕是情.妇……倘若我说,我都愿意与你一起呢?渴求心悦之人的垂爱又怎能算得上是自损,这只是我将一颗真心捧在你面前,期许你的另一颗真心罢了……”
她的声息柔软,语气之间满是认真。
认真到,险些将她自己也骗了过去。
应琢眸色果然动了一动,他垂下浓黑的睫,轻叹:
“……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她这一张脸,偏爱作楚楚可怜。
这一张嘴,又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男人偏过头,不去看她。
他微阖上双目,深吸了一口气。待情绪平定之后,他割舍下所有的情愫,冷静唤出那句:“二姑娘。”
她说,她不在乎他与明谣的一纸婚约,愿意为他妾室。
他道:“你……不必这般。”
君子一言,他已答应过郑氏,会对明谣倾心以待。
而自己身前的姑娘……
应琢不知说的是实话还是气话:“二姑娘,我已与你姐姐定下婚事,不日便要大婚。还望你——”
望她什么?
斩断前缘,莫再纠缠不休?
或是本本分分,祝福他与明谣百年好合伉俪情深?
话语于男子唇齿边骤然顿了顿,明靥不知晓,那是何等残忍的字句,才让他一时间说不大出声。
她咬着下唇,一双眼直勾勾盯向身前之人。
他不看她,也不说话。
清冷的风拂于应琢面上,这个众人口中清正持重的应二公子,似乎早已有了他的决断。
便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响起少女的轻唤:
“应郎——”
明谣已换好先前那一件新衣,于应琢身前欢喜地转了个圈。
“如何,好不好看,衬不衬我?”
那一尾满带着脂粉味的香风,伴着明谣的步子漂浮而来。明靥呛了两口,未再理会二人,兀自出了成衣铺。
她知晓适才应琢未说出口的话。
——他要她,离他远些。
莫再攀扯于他。
离得越远越好。
……
明靥果真有十余日未再攀扯他。
倒也并非是她有多听应琢的话,只因着大考将近,她一面忙着赚钱,一面又要复习课业,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未再去过前院,可前院的欢声笑语,却时不时顺着院墙飘来。
时常她一搁笔,似乎便能听见前院之内,明谣与应琢交谈的声音。
是夜,明靥做了一个沉甸甸的梦。
梦的尽头是一片缥缈的黑。
雾气迷离氤氲,沉沉在脚下弥散开。她就这样行走在漆黑的、仿若甬道的黑巷里,周遭一片萧瑟,时不时吹刮来几缕风声响动。
忽然,前方出现一点亮色。
一个衣着单薄的人站在黑巷尽头,孤独地提着灯,迎风而立。
察觉到她,对方转过身形。
那人面容模糊不清,一双眼定定地瞧向她。
声音清寂辽阔,似自远方而来。
“明靥。”
祂微微轻叹。
“你真的……没有心。”
……
待她醒来,已日上三竿。
细细数来,这应该是她未再见到应琢的第十二日,近些日子她忙得焦头烂额,也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待梳洗罢前去前院时,她正撞见一脸欢喜走入府的明谣。
她步伐轻快,手中似系着一物,分外亮眼。
明靥并未过问,奈何对方逢人便说。
今日应琢带她前去金善寺,求了姻缘。
两人各自于红绸上写下彼此的生辰八字,将其一根挂在姻缘树的最高处,另外两根则有各自戴着,系在手腕间。
“我与应郎将生辰八字绑在姻缘树上,就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会有神灵恩泽,降福我们的。”
明靥远远瞧着,长姐右手系着亮目的绸带,在众侍人的拥簇下拐过廊庑。
不知为何,那根红绸随风飘荡着,竟有些碍眼了。
……
大考当日,明靥起得很早。
昨夜她入睡得同样早,天稍一黑下来,给阿娘喂罢了药,她便解衣上床。大考持续整整两日,她有这两场硬仗要打,得养足了精神才好。
出了院,明靥抬头看了眼府邸门前。
果然,明谣的马车依旧未等她。
盼儿将她的书匣装好,回头唤她:“二小姐,这边。”
昨夜又是一场秋雨,雾蒙蒙的天沉下来,将周遭逼仄得愈发清冷。明靥将领口的氅衣带子系紧了,提起裙脚走上马车。
一路颠簸,她靠在车壁上,一边阖着眸,一边在心中默背着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