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常青张了张嘴,好像还有话要说,柴露萌先一步把电话摁断。
这几年,她和母亲的电话总是这样匆匆结束,但凡她妈再多问两句,离婚的事就要露馅。
柴露萌一来不想和各路亲戚解释自己的婚姻问题,二来不想让无干人等给她介绍对象,逢年过节就说跟林侑平回他老家了。
许叔的两个孩子都生孙子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她可有可无。
“够能瞒的,阿姨真不知道你离了啊。”陈静说。
“反正她不问我不说,她一问我惊讶,只能这样。”
陈静一边笑她,一边把手机解锁,把微信联系人列表摆在柴露萌面前,长指甲使劲往下一划,联系人的头像翻滚起来,“没事儿啊,姐这边给你介绍介绍,保准让你今年过年领回家一个,你先挑挑,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柴露萌继续收拾行李箱,头也不抬的回,“行,别的不说,外形这块最少得七分,我相信你的审美。”
“那你得先告诉我十分是什么样的,我酌情参考。”
柴露萌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舌头却在嘴里打结,沉默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陈静看穿一切,笑道,“甭想了,直接报你前夫名字得了。”
柴露萌耳垂一红,“滚。”
陈静又问,“富二代那边一直没联系啊,那种条件的男人我这里可真没有。”
柴露萌手上的动作忽然慢下来,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把手里叠好的衣服展开了,又莫名其妙地重新叠了一遍,慢吞吞道,"就是之前跟你说的,去年在欧洲旅游的时候见了一次。"
“后来就没了?”
后来?
柴露萌去欧洲旅游只是个偶然,那年双十一,她半夜玩手机刷到一家高端旅行社的直播间正在搞大促,脑子一热付了定金。
她的消息没有被拒收,顺利抵达梁嘉元的手机,两个人很久不联系了,却没想到还留着一个彼此的联系方式。
夏令时的伦敦,白昼被无限拉长,满大街都是拥吻的情侣,傍晚柔软的风里是令人无限遐想的浪漫。
她穿着纯色的短袖短裤,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或许是由于水质的问题,头发在日光下看起来还有些毛躁。
他们在城市里漫步,看了泰晤士河的风景,在圣保罗教堂附近点了咖啡。
当夕阳洒满咖啡店的桌面,贴身的纯黑短袖让梁嘉元看起来更加成熟。
和二十三岁的梁嘉元聊天仍然是一种享受,即使彼此很久没有交流,即使她思维跳跃,有时候只零星蹦出几个关键词,梁嘉元也能准确理解到她的意思,让她会在心里发出类似于“啊,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活着真好”的感叹。
这种感受难以形容,仿佛超过了任何一种对感情的定义。
天色渐晚,话题也从工作聊到了个人近况。
她娓娓说起自己离婚的事。
成年人的感情是最没有成本,最方便牺牲的东西。曾经她心比天高,事业毫无起色。人都是自私的,她可能还要更自私一些,贪嗔痴一应俱全,通过疯狂来保持内心的激情。
想出轨时,出轨的对象是谁根本没那么重要,既然理智不允许她毁掉自己,便只好毁掉自己的生活来发泄。
说来也奇怪,失去一切时,她才感到踏实,仿佛到达了必然的终点。
听了她的话,梁嘉元垂着眼,神情难辨,随后坦诚地说自己已有女友,刚在一起三个月的时间。
“我没有想到你会离婚。”沉默良久,他忽然抬起眼,笑得很无奈,“点解一直不回应我的message,依旧是那样,只有你想见我时才会联络我。”
“不然怎么move on,总不能一直耽误你。”柴露萌跟着他笑起来,明明笑着,一瞬间又有些如鲠在喉,“年龄差摆在这,再说了,我们的成长环境不同,事业发展也不同,总之,过程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们的故事完了,但他的故事和她的故事总归要继续。
柴露萌想往咖啡里加点糖,不等她说话,梁嘉元已经把砂糖推到自己面前。
他的身体也稍微凑近了。
“你考虑的好多。”他低声,呼吸就停留在她的耳边,“你考虑这么多,唯独不愿意考虑我的想法。”
柴露萌继续安静地搅拌咖啡,拿起喝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梁嘉元的女友是港城人,她看了梁嘉元手机里的照片。
拍立得相机的像素不高,正方形相纸里,一对穿睡衣的情侣举着泰迪狗,看上去很幸福。
“小情侣长长久久,”她对他嬉皮笑脸,“年轻真好,你看你们多般配。”
只不过梁嘉元的普通话水平堪忧,似乎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他说的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没有,她和你同样年纪。”
……
“没了啊。”柴露萌强行掐断自己的回忆,把叠好的短袖搭在大腿上,一件件摞起来,“他现在过的挺好,我过的也挺好,都挺好......你冷不冷,我把空调关小点。”
“不冷。”陈静摇头,有些好奇地蹭到柴露萌旁边。即使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她仍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这么洒脱呢,真一点儿感情没动?”
“怎么可能。”柴露萌坦然笑笑,“一辈子的爱是爱情,一瞬间的爱就不是爱情了?蝴蝶在肩膀停了一下就飞走了,能说它不漂亮吗?不是这样的。”
第54章
柴露萌是在餐厅洗手间接到的陈静的电话。
被夹在腋下的手机连响带震,她将滴水的手心从热风机底下过了一遍,匆匆接起。
"这个怎么样?还行?"陈静问。
“嘿嘿。”柴露萌喝了点小酒,靠着瓷砖墙的脊背柔和而挺直,洗手间的阴影映照在侧脸,她对着手机呲牙一笑,不说话。
陈静了解她,听这小动静就知道她是满意的。
“晚点说,一会儿我打给你。”柴露萌酡红着脸蛋,把电话挂了。
回到座位上,她叫来服务员来买单,却被告知这桌已经结过账了。
“你干嘛。”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用手背左右贴了贴给脸颊降温,朝桌子对面的男嘉宾一笑,眼神婉约,“说了我请你,都叫你出来玩了,哪还能让你请客。”
男生也跟着站起身,往下扯了扯衣服边:“没事,应该的,实习生也有工资,不至于连顿晚饭都请不起。”
“诶...”柴露萌想问他晚上还有没有其他安排,却忽然脑子断片,忘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男生叫什么名字。
不过也不重要。
她问,“晚上还有事吗?去我家看电影,怎么样?”
男生喝酒的时候脸色没红,现在却忽然红了,一路红到耳根,眼神也因惊讶而变得闪烁不定,红着脸点点头。
饭店附近的网约车排队排到了惊人的七十号,他们决定走到下一个路口再打车。
半路,男生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停在一家店门口,指了指门头给柴露萌看,“我听我室友说,这家铜锅涮肉很不错。”
柴露萌都不用抬头,便附和道,“嗯,好像是。”
“我们下次试试这家?”
落地玻璃窗上映出了两个人微妙的些许不同的表情。
“算了,夏天吃羊肉上火。”
她说完,独自一个人往前走。
路口果然更好打车,手机上显示司机还有十分钟才到,柴露萌转身去便利店买了条口香糖,视线不经意地一扫,顺便捎了盒三只装的计生用品。
够吗?
她中指一夹,拿起两盒。
结完账,避孕套扔进包包,她剥开银纸,把口香糖放到嘴里。
车还没来,夏夜燥热的晚风中,路灯昏暗的刚刚好,她双臂主动环上男嘉宾的脖颈,闭上眼睛,享受这个薄荷柠檬味道的接吻。
她吻得舒服极了,在男嘉宾小心翼翼含住她嘴唇的时候,她预感今晚绝对会是个美妙的夜晚。
电影是烂俗的三级片。
很难讲是液晶屏里的画面更香艳,还是卧室里的叫声更狂野。
木制大床吱呀响个不停,她拨弄着男嘉宾的项链,他一撞一撞,圆形吊坠一晃一晃,在两具交缠的身体之间反射着射灯微弱的光线。
熟悉的感觉很快就来了,她小腿绷得笔直,将男人缠绕得更紧。
“小萌......”
压在上方的男人在低沉的喘息中忽然这样叫她,用他那刚刚在她身上倾倒的舌头。
柴露萌在黑暗里愣住了,氛围陷入了异样的沉默。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躺了一会儿,有一两滴热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消失在柔软的被褥里。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等缓过神来,穿上拖鞋去拿卫生纸。
“谢谢你,小萌。”男人接过纸巾,同时拉拉她的手指,再一次试探道。
“去去,别乱叫。”柴露萌抽出手笑笑,说,“没大没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