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在群里一句话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眼看着那个她备注为“。”的头像在群里发送了一条消息。
主編好,作者好,我是gawon,可以叫我梁嘉元,lucas,请随意。这里是我的两名助手,@大鹏,@小智
加上微信只是建立人脉的第一步,第二步自然就是吃饭喝酒。
听说对方下周来京市采风,主编早早就投其所好订了一家粤菜米其林餐厅,柴露萌作为打窝用的“饵料”,自然不能缺席。
由于还要去机场接人,主编让她提前半天下班,到时机场汇合。
家里,林侑平和鞋柜上放着的的环保购物袋都不见了,他应该是买菜去了。
柴露萌简单冲了个澡,换掉慵懒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从衣柜取出一条剪裁优良的浅灰色连衣裙,半高领,款式偏保守。
她将头发梳直梳顺,知道自己不是主角,浑身上下便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饰品。
——除了手上的那枚婚戒。
白色贵金属的光彩并不夺目,她想了想,没有摘。
太阳烘焙了一上午,树下堆起的落叶有一股淡淡的焦味,她在路边等车,想不到上午还是大晴天,下午天就阴了,一层云遮住太阳,天空是那种掺了石灰似的惨白。
收回视线,出租车已经打着双闪停在跟前,她没回家拿伞,拉开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车穿过天桥,绕过角楼,往机场去。
越往南天色越阴,车内车外黑成一片,她逐渐看不清车窗上映着的自己的脸。
去机场的路上车多拥堵,师傅刹车踩得频繁,她的身子不停前倾、后仰,有种失重的眩晕感。
手机震动,是主编发来消息,说和版权部的主管很快就到。
窗外原本应该夕阳普照的风景被黑与白替换了,但她依旧望向窗外,右手缓慢转动着左手的戒指。
即使知道一会儿要见到的那个人是谁,她仍是麻木的。
她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这种关系,也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太多的巧合凑成了他们。她无计可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语气来交谈,不知道怎么笑比较合适,是当作陌生人,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和其他人汇合后,便都在机场大厅等着。高处的led屏幕显示港城的航班已经抵达,主编还在东张西望呢,她却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梁嘉元。
一阵空白,浑身霎时如过电般麻痒。
年轻男人的身段修长挺拔,背着大大的编织设计的皮质斜挎包。
他转过身来了。
他转过身来了。
他朝这边看过来了。
同样轻飘飘的一眼。
耳鸣,周遭一切的杂音渐杳,柴露萌心跳着难受,将飘忽不定的目光飞快移到别处。
她对着航站楼里的石柱,用手指顺了顺头发。
再看过去,发现他仍站在原地。
她不打算继续跟他僵持,跟主编打了个招呼,转头去便利店买水,等她拎着一袋饮料回来,梁嘉元已经在跟主编讲话。
他从她手里接过橙汁。
久违的,他又一次看过她明净透白的脸,那双深褐色的眼球悄悄睨住他。
主编介绍将他们给对方,两个人这才心照不宣地握手,一大一小两只手浅浅捏在一起,倒真像第一次见面似的。
第41章
彼此的体温通过手指短暂交换了一下,梁嘉元的指尖微微有些凉。
一整个夏天都过去了,港城的阳光却没在他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他的皮肤依旧偏白,身上穿着短袖,头上却戴着针织冷帽。不知帽子太大还是他的脸太小,柔软的面料堆叠着,呈现出一种松懒的状态。
“最近降温,京市比港城冷不少呢,”柴露萌收回手,眼神从他短袖的印花上掠过。
只需粗略的一眼,她就认出了这是曾在他家穿过的“睡衣”。
那时候在他家做到昏天黑地,床单,沙发,到处都是湿的,她穿过他好多件衣服,短袖,衬衣,以及最终会一圈一圈缠绕在她脖子上的领带。
想哪去了。她脸一红,假装咳嗽两声,再次看向他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客气疏离的笑,“嘉元老师小心感冒,多穿点。”
“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啊,火力旺。”主编在一旁接话。
“多谢关心。” 梁嘉元回答道。
相隔一米的距离,三两句陌生人之间的客套,没有任何不妥。
赵立霞手机响了,说车子已经在外面等候,几人进了电梯,上楼往出口走。
电梯到三楼,门开了,柴露萌伸手挡住门,让主编先出。
机场永远不乏误机的人,如同鱼雷一般,拖着行李箱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柴露萌不幸中招,她刚走出电梯没几步,左侧肩膀忽然被身后某位猛撞了一下。
一个趔趄,她重心往前扑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错乱踩出“哒哒”两声。
鞋跟断裂,脚踝向内折进九十度。
“小心。”
梁嘉元就在她旁边,眼疾手快,下意识地用手捞住她的腰。
版权部主管到一边去接电话了,主编赵立霞隐约听到身后有动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看到这位她不知道是该称呼大画家还是公子哥的年轻男人,手掌正放在她公司员工的腰间。
相当越界的动作,打破了社交距离,然而对方的身体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柴露萌这小姑娘不是结婚了吗?
这位婚龄20+的女人津津有味地看热闹,眼见男人当场蹲下来,一只手握住了柴露萌的脚踝。
一切了然。
赵立霞笑了笑,转过头去,装没看见。
所以说呀,这男人和女人之间,有没有那难掰扯的一腿,上没上过床,在外人眼里,可真是太明显了。
“有没有扭到脚?” 梁嘉元抬头问她,“吃个饭而已,點解穿好高的high heels。”
柴露萌疼得呲牙咧嘴。今晚的饭局还有公司领导要来,要不是为了显得正式点,她也不用掏出八百年没穿的细高跟。
这双还是读研时买的cl,好几年了,一次没穿过,想不到首次出征便折戟沙场,彻底丢光她的脸。
梁嘉元此时背对着人群,可柴露萌似乎看见主编回头看了她一眼。
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隔着人群,她不知道赵立霞刚刚究竟看到了多少。
她顾不上疼,着急地去提梁嘉元的衣领,“哎呀,我没事,你快起来。”
梁嘉元站起身,扶着她坐到长椅上,“稍等,我去买双鞋子给你,很快回来。”
柴露萌踢蹬了下小腿,发现脚上断掉的鞋跟已经和鞋体彻底分离,鞋跟没掉下来,只是因为还有一层薄薄的皮子连接着。
她只好答应。
梁嘉元扎进人群里,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奢侈品牌的纸袋。
鞋盒里是一双米白色的浅口平底鞋,跟她的裙子袖口的白色包边还蛮呼应。
柴露萌换上新鞋,十分不好意思地谢了又谢,拿出手机,点开和梁嘉元的对话框。
然而弹进眼里的是一片十分刺眼的空白,里面没有任何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多少钱,你能收人民币吗?我微信转给你。” 她心虚了,慌慌张张点开转账,道。
梁嘉元就坐在她旁边,她所看到的一切,他自然也看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轻轻抽走她的手机,锁掉屏幕后又还给了她,笑笑,“柴小姐,你同我讲这样的话,与羞辱我有什么分别。”
他花一两万就跟她花十块钱一样轻松,不要就不要吧,正好省钱。柴露萌心想。
他们晚了半个小时左右才抵达三号门,提前约好的商务车早走了,赵立霞又叫了两辆车。
感应玻璃门打开,梁嘉元扶着柴露萌从里面走了出来。
赵立霞把烟掐了,极为热络地迎上去,一把哑嗓刁里刁气道,“咱们有两辆车,一会儿你俩坐一辆,都是优秀的文艺创作者,互相交流交流感情...啊不,交流交流经验。”
听这话,听这语气,主编绝对是猜到了什么。
柴露萌有点魂飞魄散了,面部肌肉一下子变得死板僵硬,准确来说她全身的肌肉都高度紧张着,直到上车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上半身斜靠在座椅里,脑子不停琢磨主编那句话,手指玩着车窗按钮,玻璃升升降降,最终停在了一半处。
过了会儿,她冷不丁倒吸一口气,“好凉。”
“不要动,听唔听到?” 她下半身的腿正搭在旁边人的膝盖上,梁嘉元摁住她的脚腕,用刚从冰箱里取出的矿泉水给她冰敷。
冰镇过的塑料水瓶被梁嘉元用自己的冷帽裹住,毛线吸收掉冷凝水,不至于太冰皮肤。
没有人说话,车里安静极了。商务车司机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正儿八经地开车,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