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侑平找乘务员小姐要了两杯水,给了她一杯,“你刚毕业,第一份工作是比较重要的。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那很欢迎,如果你想去大公司,我也很乐意给你写推荐信。但这个路要怎么走,只能你自己决定。”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傻子也能听出来,老板这是在提点她。
万芊若有所思点点头。公司发展地再快,也不可能一口气赶超别人十几年的发展成果,选个好老板还是选个广阔的平台,的确很难决断。
另一边,京市的家里,柴露萌回到书房码字不过半个小时,又一次听到了客厅里的脚步声。
那是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才能发出的声音,竹编拖鞋在地砖上蹭出长长的摩擦声。
要命了,刚才是擦桌子,这次又在干什么?
正卡着文呢,她放下挠头皮的手,烦躁地重重敲了一下回车。
外面这人要是林侑平,她一句“烦不烦”早就喊出去。可惜是他老子。
柴露萌起身去了客厅,扶着林术坤坐到沙发上,压下心里的火气道,“明天做手术,您老腿疼就别动了,吃了止疼药就好好歇着,有事放着我一会儿来做就行。”
即便这是林侑平的父亲,但面对一个只见过两次的男人,她实在叫不出来“爸”。
林术坤手里还抱着一摞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湿衣服,看样子是不知道怎么用烘干机,准备拿去阳台晾。
衣服最上面是一个粉色洗衣袋,柴露萌一眼就看见了。
里面装的是她的内衣。
和林侑平两个人住习惯了,洗衣服的时候脑子里在过小说剧情,全然忘了公公这一茬。
柴露萌一下子臊得脸发烫,将衣服悉数接过来,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塞进公公手里,“您乖乖看电视吧,哪也不许去了哈。”
衣服拿去烘干,她重新坐回书桌前。
这次挺好,公公坚持了一个小时,在十点零一分的时候,准时弄出些动静。
一个小时,她吭哧出来三百字,还差两千五,两个小时以后交稿。
柴露萌这次先去冰箱里拿了个苹果洗了吃,用力嚼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半边身子靠在厨房的岛台上,也懒得劝了,目送着腿脚不便的公公抱着烘干好的衣服往衣帽间走去。
真够倔的。
而她决定跟去衣帽间的理由没有别的,单纯是因为柜子里有一些夫妻俩不可见人的成人用品
学着用用智能手机就得了,她并不打算让公公在这方面开阔眼界。
她还贴心地找出来挂烫机,教给公公使用方法,然后心安理得地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塑料储物箱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监工。
这里面也有林侑平的衣服。
白色蒸汽从喷头里散出来,缓慢熨了几件后,老头的动作变得越发熟练。
现在衣架上挂的是林侑平那件灰色起球的旧毛衣,过于松懈的领口和下摆,都显示着这件衣服不太合身。
林术坤看着眼前的毛衣,脸上露出一种怅然的表情,眼睛一眯,好像在回忆似的,说,“以前我和侑平他妈忙,生活方面顾不上他,小孩儿个头窜得快,给他买衣服总是要大几个码数,不至于哪天忽然没衣服穿。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个习惯。”
柴露萌也愣了一下。
林侑平鲜少对她提及自己的过去,在一起九年了,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喜欢oversize的风格。
衣帽间距离门口有一段距离,房间门虚掩着,两个人都没有听到林侑平进门的动静。
直到门被推开,林侑平一身风尘仆仆站在门口。
先是看了眼一只手扶着腰熨衣服的老父亲,又低头看了看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苹果核的妻子。
第36章
“怎么这个点才回来。”柴露萌站起来,接过他的西装外套。
林侑平顺势捏住女人的手,却没接她的话,眼神望向林术坤道,“爸,身体不舒服就别忙了,挺晚了,明天一大早去医院,先睡吧。”
儿子说话比儿媳说话管用多了,老爷子乖乖放下手里叠好的衣服,由林侑平扶着回到卧室休息。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柴露萌慢悠悠地跟在两个人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瞧见客卧的灯开了,过了一会儿又关上,林侑平离开时带上了卧室门。
她走到厨房,把吃剩的苹果扔了,打开水龙头洗手。
她的腰被从后面环住了。
“爸年纪大了,一身病根,腿还疼,老婆能帮就帮一点。”他说。
“这话跟你爹说去,“柴露萌顺便洗了泡在水池里的碗筷,“我又没让他去干活,拦不住有什么办法,或者呢,你就多在家里陪陪他,他听你的。”
林侑平了解父亲的性格,叹了口气,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凝视她,抚摸她,轻轻地啃咬她,硬挺的衬衫在身上蹭来蹭去。
“别闹,”柴露萌用毛巾擦干手,推他搁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小声道,“你爸还在呢。”
他是被迫抬起头的,心里有些不爽。
厨房和客卧其实隔的很远,仗着有充足的反应时间,他一只手顺着臀线往下移动,挑开一层薄薄的蕾丝布料,不由分说地斜斜插了进去,接上她的话,“那怎么了,我们是合法夫妻。”
直到冰凉的铂金婚戒正好卡在入口处,柴露萌忍不住收缩夹紧。
“滚啊你.......”她轻斥一声,朝客厅墙上的时钟看了眼。
距离十二点只剩十分钟,她又损失一天的稿费。话说她写文最顺畅的时候是读研异地恋期间,两个人一吵架,她下笔宛如笔仙附体。最近卡文卡得厉害,林侑平,平静,平稳,平坦,对于生活来说是件好事,对于创作来讲,那就是灭顶之灾。
“一个你,一个你爸,都耽误我工作。”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抱怨。
“原来不欢迎我。”男人双手撑住岛台,将她困在中间,抽出的两根手指放在她面前,淋过水的皮肤,油光水滑的,“是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你很期待呢。”
他深深注视她,脸上的微笑收了收,压低声音道,“还是说...老婆把我当成别人了。”
“你有时候真是挺莫名其妙的,”柴露萌的心脏咚咚咚,急促如敲鼓,面上却强装镇定,眉头皱起,做恼怒状,“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想问问你。”
她难得对他表现出兴趣。
林侑平拉开餐厅椅子,饶有兴味的单手支着脸,“问吧。”
”今天你电话里有女生的声音,那是谁。”
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助理。”
“就你们两个去出差?”
“嗯。”
柴露萌眼冒精光,腰杆立刻硬了三份,两步上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好啊你林侑平,现在单独跟女生出差都不跟我说了。”
“我陪你作到十二点半,然后乖乖去睡觉,好不好。”林侑平抬手看了眼表,“还有什么想问的,多问点,我爱听。”
柴露萌小说写多了,老板和助理,两个身份放在这,她脑子里就能自动补全八百个狗血情节。
“你的助理漂亮么。”她开始了第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除了妻子以外,其他人的样貌在他的记忆里都是模糊的轮廓,现在让他回想,说实话,他记不太清。
“顺眼。”他只好说。
“那她年轻吗?”
“年轻,本科生。”
“什么学校的。”
“榕市理工大学。”
“理工大学?你们是一个专业的?那很有共同语言咯。”
所以那位男性,那位占据了他妻子注意力的男性,应该长相英俊帅气,很年轻,大概率还跟她是同行。
她揣着答案问他问题,而和她相处九年的默契,让他轻而易举地洞悉了一切。
心中苦悲,有一块地方仿佛在慢慢坍塌。
他闭上眼,揉着跳得厉害的太阳穴,过了一会儿,也只是说。
“她是学新闻的,说不定你们更有共同语言......很晚了,我们睡吧。”
他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也实在无法再听下去了。
柴露萌看了眼他的手表。
十二点十五分。
林侑平去洗澡,她在外面洗漱,一门之隔的浴室里水流哗啦啦响,他的手机就放在洗手池边。
看?不看?
纠结的十几秒里,手里的牙刷从快速的进进出出变成缓慢的一进一出。
从前,林侑平的手机解开锁屏密码放在她面前,她也懒得去看一眼,但现在心里却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又与他人无关,因果全在她自己。
谎言就像一面镜子,她对他说了谎,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如今在她看来也都像撒谎。
越是坦荡的态度越是心虚,越是甜蜜的情话越是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