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暖融融的房间和柔软的被窝将屋外的寒冷阻隔开来,后背隔着睡衣和男人贴在一起,他的手搂在她的腰上,柴露萌脑子里想着故事情节,困意来得突然,意识模糊之际,突如其来的胀涩感让她皱紧眉头。
他定期去康复科训练,因为有胃病吃得清淡,身上的体脂率很低,也硬得很,撞得她后背有些疼了,金属床脚摩擦着地砖,动静越来越大,在安静的夜里尖锐作响。
房子是租来的,收入是不稳定的,除了对方的肉体,身边能够掌控的东西实在太少。结婚后他们做爱的次数反而比谈恋爱的时候要多得多。
但这次显然不同,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粗暴过,几乎是强迫她,手从枕头下穿过来,捏着她的下颌,捂住半张脸,虎口卡在她的人中处,芦荟洗手液的淡香在这个场景下显得十分割裂。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他揉着她的身体,低沉好听的声音却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柴露萌想求饶,他没给她这个机会。
烫。一片空白,脑中空荡荡,积攒的快意像酒精一样快速挥发,大颗热烫的泪珠滚落在他手腕。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外面天还没亮,经过的车灯闪过窗户,屋内一瞬间亮如白昼,又接着回归到黑暗。
两个人身上汗津津的,男人手臂却愈发收紧,她的手心被翻转,能感受到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掌纹相连,脉搏相贴,十章相扣,仿佛粗细交缠的铁链将她圈牢。
“睡吧。” 他说。
“可是......” 肿胀的感觉还在。
“乖啊,就这么睡。” 他声音柔和,动作却好强硬,提腰往上顶,像钉子一样将她固定。
企图以这种方式获取一些最原始的安全感。
就这么睡了不知多久,大概有几个小时,天色转为灰白之际,柴露萌被渴醒,去拿床头的那杯水。
他睡沉了,手腕依然搭在她的腰侧,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人就不是他的了。
白水喝尽,她正要放下杯子,忽然听见什么动静。
“不可以出轨.....” 睡梦中的男人口齿不清道。
他半张脸的轮廓埋在枕头里,紧拧的眉头看起来十分痛苦,应该是做噩梦了。柴露萌用手指轻轻戳他肩膀。
“侑平......那是小说里,不是我……”
男人没反应,但也不再说梦话,柴露萌以为没事了,躺回被窝,缩了缩脖子。
却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不可以出轨,出轨我就不要你了。”
柴露萌不知道他是在做梦还是已经醒了。
在闹钟响起前的十分钟,林侑平睁开眼,眼底有一层红血丝。
柴露萌睡觉不老实,嫌热了就一脚踢开被子,这会儿把自己晾得冰冰凉凉了又往他怀里蹭。
他看着她薄薄的肩胛处,像看一座离岸的岛。
没用,出轨,两个词,让他做了整夜的噩梦。
他梦到他们突然被房东赶出家门,梦到她掉眼泪说没法跟他过日子了,梦到她奔向另一个男人。
他真的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家庭了。
幸好,醒来的时候,她还在。
家还在。
湿润的睫毛战栗着,他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后背。
*
柴露萌一觉睡到十点,醒来的时候身上很清爽,手伸进被子下面一摸,果然干干净净,内衣也换了新的。
她四仰八叉躺着,翻过来,滚过去,赖在床上哼哼唧唧了一会儿,麻雀在窗台吱吱叫,她也拉长嗓子朝着天花板嚎道。
“林——侑——平。”
几秒种后,门开了。
柴露萌只有一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躺着看他,脖子挤出双下巴。
他过来得急,没拄拐杖,腰上还绑着围裙。
围裙那根系带衬得人腰细腿长,袖子挽起,因着他肤色浅,她昨晚的杰作清晰可见。
——— 手臂上一连串青紫色掐痕,十分明显。
林侑平站定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果单单是站立,旁人是看不出他腿部的异样的。
”你过来嘛。“ 柴露萌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一周,朝他撒娇道,”你在别扭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男人这才一瘸一拐地朝床边走去。
他四级残疾, 走路的姿势自然和正常人不能比,比扭伤或骨折看起来严重得多,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丑陋。
其实他不用拐杖也能行动,比如做饭,但拄拐能让他看起来更体面一些,即使是在他的妻子面前。
“小猪睡醒啦。”
他扶着床沿,蹲在她面前,语气柔软,昨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还凑上来浅浅啄了两下她的嘴唇。
“我饿了,我要吃饭。”
“嗯,煮的皮蛋瘦肉粥,还有胡萝卜包子。”
卧室和厨房就隔了一个客厅,门开着,林侑平说话的时候她已经闻到了饭香。
“是我妈上次来包的?”柴露萌困得睁不开眼,伸出两条手臂,等着他抱。
男人顺手摆好她的拖鞋,把她抱起来,说是。
柴露萌当了多少年独生女,她母亲就做了多少年全职妈妈,父亲前年去世,从那以后,母亲隔几个月就会来京市找她一趟。每次来双手总是提满了柴露萌爱吃的,离开时再用包子水饺塞满冰箱冷冻柜。
她精神恍惚地刷牙,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匆匆冲了个澡,来不及吹干头发,刘海上掉下来两滴水,滴进面前的小米粥里。
手里的包子吃完了,粥喝掉一半,柴露萌推开面前切好的水煮蛋,一并小瓷碟里用生抽调的酱汁。
有人发来消息,餐桌上的手机一闪一闪。
“不吃。” 老配方她吃腻了,擦擦手,输入锁屏密码。
林侑平起身去厨房,很快回来,拿着一个小碗,里面放了蒜末香菜和花生碎。
“腥,不吃。” 柴露萌依旧嫌弃地别过头,信口胡诌道。
“乖,尝一口,不腥。” 他拿着筷子,蘸了调料的水煮蛋追到她嘴边,想让她多摄入一些营养。
筷子挡住她的视线,柴露萌想看消息,只好吃下去。
嗯?
入口鲜香,她惊喜地眉毛立了立,一边看手机消息,一边把剩下的水煮蛋扫荡干净。
林侑平笑眯眯,却视线一压,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的聊天界面。
联系人备注:陈静
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想起来是柴露萌的研究生室友。那时候他在新加坡读研,柴露萌跟他吵架闹分手,多亏了这个室友,他才买机票回国联系上柴露萌。
柴露萌往上翻,从头开始看消息,大概是陈静朋友的短剧公司最近刚拿到一大笔融资,急缺编剧,自己没空,问她想不想试试。
这个公司业内有名,近两年势头正猛,待遇在行业里算中上,柴露萌听说过。
也是碰上经济不景气,尤其近半年来她的稿费越来越低,萌生了上班的念头,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柴露萌直接回复道:行,什么时候面试
陈静:下周吧,他们缺人,越快越好咯,我把hr微信推给你
柴露萌回复完,放下手机,去厨房洗碗的时候顺便打开了窗户,深吸一口冷冽清澈的空气,嘴里哼着歌。
“小船儿轻轻,飘荡…….”
第4章
早饭吃完已经是中午,林侑平开始工作,自打他进去,小房间的那扇门就再也没打开过。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堪忧,即使关着门,柴露萌也能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一会儿急促,一会儿又和缓下来,总之没停过。
和上大学时一样,她陪他去自习,他很快就能进入专注状态,然后一学就学到图书馆关门。
今天阳光不错,风也大,柴露萌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松松绑着的头发登时被吹散,皮筋掉在地上,再一眨眼的功夫,没了。
她匆忙把洗好的衣服晾在一平米见方的小阳台上,再挨个用晾衣夹固定结实。
林侑平工作依靠逻辑,需要在头脑清醒的白天敲代码,而写文则需要丰沛的情绪,白天她的灵感太贫瘠。
两个人生活的时差,让她在一些独处的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还是个学生。是今天在京市,明天就能一趟高铁回到妈妈的怀里打滚撒娇的小姑娘,不用是支撑另一个人的伴侣,或是自己轨道的独行侠。
扫地,拖地,湿抹布擦去角落里的浮灰,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家里,太阳就已经要落下了。
浅金色的光晕穿过白色的复古钩针窗帘,冰凉柔软,水一样澄澈,从她蜷起的膝盖骨流到没穿袜子的脚趾上。阳台留着半扇门没关,新鲜的冷空气忽然一阵涌进来,吹散暖气的燥热,进入她的身体,
流动的风漫过地面,冬天在慢慢涨起,她嗅到那股冬天的微风独有的凛冽,她开始想,开始听,听到三把门环,三道门闩,三个插销上锁的动静,对面砖红色的楼房变成巨大的气球,钢筋水泥里长出幽绿的水藻嫩芽,她不是族长,时间与上帝与命运好像都不由她,她没有二十六扇窗户,也没有一片自己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