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荣熙郡主见暿贵妃针对母亲,朝她怒目而视。
暿太妃并不看她们,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您若是不信,可以请普灵寺的法觉大师过来,当年他也在。”
法觉大师?
那是普灵寺的高僧,在民间极有威望,这些年没少给百姓治病,深得百姓的敬重。出家人不打诳语,只要法觉大师出面证实有这事,就算康定长公主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局面对康定长公主十分不利。
不仅有“信件”作为证据,还有暿贵妃和法觉大师作为人证。
元昭帝目光冷冽,朝禁军统领道:“去普灵寺,将法觉大师请过来。”
眼看着禁军统领奉旨而去,太后难以置信,朝康定长公主道:“康定,可有这回事?”
她心里痛惜,希望康定长公主别如此糊涂。
一旦证实康定长公主谋害皇嗣,就算她是皇帝唯一在世的亲姐妹,皇帝也无法原谅她,甚至会恶了她,连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也会受罪。
这是何必呢?
太后实在不明白,康定长公主怎会如此糊涂,掺和这些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康定长公主道:“母后,儿臣并未做过。”她解释道,“皇兄,这信是有人从臣妹府里偷出来的,你且看信上的内容,臣妹当时确实和秦焕月通过信,但臣妹并不是为了害福康。”
她沉声道:“当年丽贵妃发现有人要害福康,私下向臣妹求助,臣妹得知福康所中之毒来自南地,秦焕月驻守南地多年,对南地极为了解,臣妹便去信向秦焕月询问关于南地那边的毒物,有什么解药……”
捧着信的覃德忠闻言,手不禁抖了下。
他低头看向摊开的信纸,飞快地掠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发现确实是如此,这是秦焕月写给康定长公主的信,在信上询问福康公主中毒一事,然后说了一些南地的毒物有哪些,如何解之类的……
这信没头没尾,信中因顾及福康公主,写得比较隐晦,会让人以为秦焕月给康定长公主提供了南地的毒药,要害福康公主。
人在盛怒之下,看到这封信,只怕真的会相信是康定长公主联合镇威将军一起谋害福康公主。
元昭帝当年极为倚重秦焕月,君臣私下曾频繁通信,自然熟悉秦焕月的字迹,一眼便认出这是秦焕月的字,不是人为伪造。
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第一时间也是震怒。
这会儿听到康定长公主的解释,也厘清了信上的一些误会。
“丽贵妃知晓这事?还向你求助?”元昭帝吃惊地问,“既然她清楚,为何她不告诉朕?”
有什么原因,让丽贵妃明知道自己孩子被人害了,却不敢告诉皇帝?
康定长公主苦笑,“丽贵妃当时也是害怕,又要担心福康,如何敢和您说?”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太子和二皇子的方向,犹豫道,“皇兄,请容臣妹秘奏。”
元昭帝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作为帝王,纵使再宽厚仁和,骨子里仍是带着多疑,纵使对着血脉至亲,也不会完全相信。
太后纳闷地问:“为何?难不成丽贵妃还有什么苦衷?”
康定长公主点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此事和二皇子有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二皇子也惊了下,越众而出,焦急地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当年福康妹妹出事时,儿臣已经出宫建府,并不在宫中,如何能伤害福康妹妹?”然后又怒视康定长公主,“姑母,您可不能胡说,为了给自己脱罪,随便攀咬人。”
康定长公主笑了,说道:“二殿下急什么?本宫这边也是有证人的。”然后又对皇帝说,“皇兄,臣妹这证人就候在宫外,请您允许他进来。”
元昭帝自是应允。
这下子,轮到二皇子一脉大惊失色,心绪难平,却因在御前,不敢互相交流,只能暗暗回忆,二皇子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康定长公主手里。
昔日康定长公主支持二皇子,和二皇子交好,没少出入二皇子府。
莫不是那时候就被她发现什么,掌握了不利于二皇子的证据?
太子一脉的人也很吃惊。
今日这事牵扯到康定长公主时,他们还以为二皇子为了对付太子,将支持太子的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等拉下马,决定舍弃康定长公主。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更像是二皇子得知康定长公主掌握自己的把柄,为了除去她所设的局。
赵儴不着痕迹地和太子对视一眼,很快两人移开了目光。
他握着楚玉貌的手,让她安心,继续看着事情的发展。
直到一名禁军将康定长公主准备的所谓的“证人”带进来时,殿内不少人失态,就连元昭帝都是一脸愕然之色。
“秦爱卿?”他很快就摇头,“不对,不是秦爱卿。”
“是镇威将军吗?”太后眯起眼睛,看着进来的男子,“确实不像,年轻了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的男子身上。
他的容貌英俊,身材魁梧,一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人失态的,失态的是他的容貌和当年的秦焕月极为相似。
在场那些见过秦焕月的人,在看到这人时,轻易间便想起了当年的秦焕月。
楚玉貌也是有些吃惊,不知康定长公主怎么会将郑瑞叫过来,还是一个证人。
心思电转般,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抬头时,她看到赵儴平静的目光,他像是早有猜测,倒不意外。
元昭帝虽然吃惊,倒是没将郑瑞误会成秦焕月,问道:“你是何人?”
郑瑞恭敬地行跪拜之礼,禀明自己的身份:“草民郑瑞,拜见圣人!回禀陛下,草民的兄长是镇威将军秦焕月。”
闻言,那些认识秦焕月的人皆恍然。
怪不得他和秦焕月如此相似,若是血脉亲兄弟,倒也使得。
元昭帝十分惊讶:“怎么没听秦爱卿说过,他还有兄弟在世?他不是孤儿吗?”
郑瑞将当年和兄长相认之事说了一遍,和告诉楚玉貌的一模一样,不过也还是有所不同。
“……当初兄长担心反王余孽报复,便没将草民的身份公开,后来兄长一家遇害,草民幸运得长公主的庇护苟活。”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痛苦和仇恨之色,“兄长一家会遇害,其实是因为他偶然得知,当年反王死后,仍留有一子在世,为了给祈王报仇,他先是害死兄长一家,后来一直在追杀草民……”
“什么?”
一时间,大殿内所人都惊呼出声,没想到当年祈王举家自焚,所有人都以为祈王一脉早已死绝,居然还留了个后人逃逸在外。
这下子,众人已经不去关注是谁害了福康公主,而是想知道祈王留下的后人是谁,当年是怎么逃脱的。
元昭帝的下颌紧绷。
虽然过去多年,祈王仍是他的心头大患,先帝在位时,因对幼子极为宠爱,曾有意封幼子祈王为太子,虽然因为百官的制止打消了念头,这事却让元昭帝记在心里,难免膈应。后来祈王造反,造成的影响极大,就算祈王兵后败举家自焚,仍是让帝王难消心头的忌惮。
祈王一脉死绝,对帝王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祈王虽然死去,他留下的死忠仍是不少,后面制造出来的麻烦极多,这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
现在得知祈王居然还有血脉留在世上,元昭帝心中杀意瞬起。
郑瑞无视在场那些人的反应,继续道:“陛下,当初兄长得知反王有后人在世,便要将此事禀报陛下,只是他还来不及禀报便死在反王后人的报复之中。臣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祈王后人的消息,直到最近终于让臣找到了。”
听到这话,二皇子直觉不好。
他比在场的人都明白慕先生的身份,这是慕先生给他的投名状。
他也曾因为慕先生的身份警惕过,但这些都比不得慕先生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因为慕先生手里不仅有祈王留给他的人手可用,慕先生本人也是一个聪明人,能给他出谋划策,与太子抗衡,且因慕先生身有残疾,不必担心事成后他反水对付自己。
二皇子打量郑瑞片刻,心头震惊。
这个郑瑞他见过,就在康定长公主府里。
当时郑瑞是作为康定长公主的男宠出现的,据说他这个姑母当年爱慕镇威将军秦焕月,找的三个驸马都有和秦焕月有相似之处,直到第三个驸马“病逝”后,她便不再找驸马,而是让人给自己找面首,那些面首都和秦焕月相似。
二皇子知道慕先生养了不少南地的死士,派那些死士去寻找一个人,但他并不知道,原来慕先生要找的是秦焕月的兄弟,有把柄在郑瑞手里。
却不想,人就在京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只因为对方是以长公主的“男宠”出现,误导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