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会。”赵儴轻咳一声,见她没挣开自己,心头有些欢喜,就这么握紧了她的手,“自从你及笄后,王府就为我们的婚事做准备,大多都已经准备妥当。而且,秦将军不能在京城待太久,南地那边离不开他,可能下个月底就要回南地……”
闻言,楚玉貌顿时沉默。
看她不说话,他的心口微微一滞,知道她是舍不得她的阿兄。
若不是皇帝赐婚,或许她会和秦承镜一起回南地,不必再次面对与亲人的分离。
好半晌,楚玉貌回过神,发现他拉着自己的手,手指动了动,突然说:“表哥,我想去梧桐院看看。”
虽然将梧桐院的下人托付给太妃,但她心里还是惦记着她们的。
今日来王府,也想去看看她们,当日离开时,还以为日后不会再见了,哪知道自己还会回来。
赵儴应了一声,拉着她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出凉亭。
他没有放开的意思,想这么牵着她。
楚玉貌垂眸看着被他牵着的手,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由他拉着。
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下人看到他们都会远远避开,于是赵儴也一直没有松手。
他的下颌紧绷着,担心她会拒绝,然而直到梧桐院,她也没有说话,像是默许了。
这种默许,让他心头难得涌上一股热意,几乎想要将她拥在怀里。
“表妹,到了。”
来到梧桐院前,赵儴终于松开她的手。
此时两人交握的手已经沁出汗渍,也不知道是谁的汗,楚玉貌低头,将手拢在袖子里,蹭了蹭手上的汗渍。
楚玉貌进了梧桐院,赵儴在外头等她。
远远的,便听到梧桐院里传来的惊呼声,然后热闹起来。
他望着梧桐院里一株繁茂的梧桐树,好几次,他都曾站在这个地方,望着探出院墙的梧桐树,想着住在梧桐里的人。只是那时候,他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知道心中的烦躁因何而起。
约莫过了两刻钟,楚玉貌终于从梧桐院出来。
发现他还在,她有些惊讶,“表哥,你还在啊?”
赵儴抿嘴,问道:“你要去哪?我陪你。”
问这话时,他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她拒绝。
楚玉貌还真没哪里想去的,她对王府实在太熟悉了,毕竟在这里住了十年,再好看的景色也会看腻,对逛王府没什么兴趣。
不过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十分凌厉,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人此时是在紧张吧,不禁有些心软。
楚玉貌道:“那……表哥陪我随便走走。”
赵儴嗯一声,声音听着轻缓许多,他伸手过去,继续牵住她的手,见她看过来时,以为她不喜欢,就要松开手。
然而楚玉貌主动拉住他的手,笑道:“表哥,我记得当年刚到王府时,有一次你也牵着我去逛王府。”
赵儴心思微动,也想起这事。
那时候,太妃还没为他们定下婚约,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远房表妹,客居在王府里,长得玉雪可爱,心里难免生出些喜欢,太妃让他带她去玩时,他便牵着她去逛王府。
他垂眸看她含笑的脸,心头发烫,“你还记得啊。”
楚玉貌道:“当然啦,我的记忆很好的,三岁时的事都记得。”
“嗯,你的记忆确实不错,读书只要读三遍,你就能背下来。”赵儴赞同地说,以前给她布置过那么多功课,她都能圆满地完成。
“比不得你一遍就能倒背如流。”楚玉貌羡慕地说,“表哥你的记忆力才叫好。”
这人文武双全,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无一不好,仿佛天生就是让人嫉妒的存在,不仅有出众的天赋,偏偏他还肯下功夫,勤勉好学,让人连追赶都赶不上。
赵儴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下。
他失落地想,纵使他再优秀,她也不喜欢他,对他只有兄妹之情。
正是这份兄妹之情,让她对他的碰触多有纵容,不过更多的还是能碰触到她的欢喜。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聊的都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事。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同住一个府里,他们之间的交集实在太多了,有很多共同的回忆。
楚玉貌发现,就算自己不肯承认,其实王府也算是她第二个家,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比在南地更长,对这里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楚玉貌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特地放慢脚步配合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正在发烫,热乎乎的,都在昭示着他的心思。
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以往她只想回南地,不会放纵自己去沉溺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现下,两人即将要成亲,结成夫妻,倒也不必再克制什么。
她想,慢慢地来吧。
或许一时间她无法给予他同等的感情,但她会尽量回应的。
第75章
从王府回来后, 楚玉貌从兄长那里得到准确的消息,婚期就定在四月初八。
据说这是赐婚的第二日,南阳王亲自去找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
其实钦天监给了几个日子, 分别是四月初八、五月二十八、八月初十和十月十三等,都是今年宜婚嫁的好日子。
经过两家商量,便选了最近的日子。
“阿妹, 抱歉, 因为我的缘故,婚期比较赶。”秦承镜很是抱歉,觉得对不起妹妹。
他想代替爹娘亲自送妹妹出阁,然而南地那边离不开他, 他不能在京城待太久, 只能尽快举办婚礼, 难免会比较赶。
楚玉貌已经从赵儴那里得知婚礼的日期,倒也不意外,转而安慰他:“阿兄, 你别这么说, 你能送我出阁, 我才高兴呢。而且,早在我及笄时, 王府就已经为婚事做准备, 都准备了两年, 并不算仓促。”
她拿赵儴安慰她的话来安慰他。
秦承镜想想觉得也对, 当年和王府定下婚约时,就约好在妹妹十七岁时举办婚礼。
想到妹妹就要嫁人, 心里难免生出怅然不舍, 他叹道:“没想到, 转眼你就要嫁人了,真是太快了。”
兄妹俩分离十年,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
他真的舍不得妹妹,感觉妹妹还是小小的一团,是个要阿兄背着漫山遍野跑的小姑娘,怎么转眼间就要嫁人了呢?
楚玉貌心里虽然很不舍,但也不愿意阿兄伤心难过,故意道:“既然阿兄觉得太快,那我就先不嫁,过个几年再嫁也可以的,反正我不急。”
闻言,秦承镜什么伤心不舍都没了。
“那怎么行!”秦承镜赶紧说,“阿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正理,你可千万别想着一直拖着不嫁,这可是圣人赐婚,咱们不能抗旨啊。”
楚玉貌道:“我也没说要抗旨啊,只是想晚几年再嫁罢了。”
晚几年再嫁?不会还想着要和他一起回南地吧?
秦承镜真的担心,生怕她为了跟他回南地,故意拖延婚期,拖到最后,然后理所当然地留在南地……
这怎么行?
这下子,秦承镜不敢再说什么,更不敢当着妹妹的面表现出愧疚不舍,省得妹妹又说要迟些再嫁。
他转头叫来常叔,将婚期告诉他。
常叔既高兴又不舍,忙说道:“时间确实有些紧,不过幸好给姑娘准备的嫁妆都到京城,再多备些就齐全了。”
楚玉貌见两人已经开始商议婚礼的事宜,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房里,她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在屋里转了转,最后坐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桃树,回忆今日在王府赵儴牵着她的手逛王府的事情。
像这样牵着手、心无旁骛地走在王府,好像还是小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赵儴对她而言,是个长得好看却会故作严肃的小哥哥,会在她摔倒时,亲自背着她回寿安堂。
当时她经历了父母死亡、不得不离开唯一的兄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的无助惶恐可想而知,晚上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掉眼泪,却不敢让人知道。
赵儴正好在这时候出现,对她那么好,她心里也是喜欢这个小哥哥的。
直到半年后,太妃为他们定下婚约,两人成为未婚夫妻。
赵儴对她的态度开始变了,变得冷淡,似乎并不喜长辈的安排,随便做主他的事。
然后赵儴开始忙碌起来,两人虽然还会每天见面,却没有那半年的亲密。
随着两人渐渐长大,她终于明白太妃为他们定下婚约的用意,也明白赵儴性格中的骄傲,不喜旁人随意插手他的事,打乱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中,并没有被强塞一个未婚妻。
这些年,她很冷静地克制自己,不要生出多余的念头。
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京城从来不是她的归处,不若一开始,就让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平淡,不要生出多余的感情。
只是没想到,她守得很好,他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