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楚玉貌怔怔地看他,说道:“阿兄,不必了。”
“什么?”秦承镜吃惊地看着她。
楚玉貌此时很平静,连语气都是平静的,她说:“阿兄,抗旨不好。就算圣人因为阿爹的缘故,对我们兄妹多有恩赐,但也不能随便做这种事,会给圣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消磨圣恩。”
“可是你……”
“我是想和你一起回南地,但圣人都已经赐婚,只能作罢。”楚玉貌笑了笑,“阿兄,算了。”
她这是对阿兄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秦承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妹妹看起来很平静,但能感觉到她瞬间的无力。赐婚圣旨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让兄妹俩都不知如何是好。
但楚玉貌素来是个坚强的,她很快就接受事实,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承镜看得心疼不已。
“行了,阿兄你该歇息了。”楚玉貌站起身,扶他回房,“你的身体还没好,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你管。”
秦承镜由她扶起,嘴里道:“我怎么能不管,你是我阿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不开心。”
楚玉貌抬头朝他笑,“不会的,阿兄你知道的,我虽然会不开心一下,但很快我就能调整过来,让自己开心的。毕竟我是爹娘的孩子,我一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怎么让自己开心。”
秦承镜越发心疼,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摸摸她的脑袋。
刚将兄长送回房,便听说赵儴来了。
“陵之来了?”秦承镜拧起眉头,“他来做什么?”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并不适合登门拜访。
楚玉貌道:“应该是来找我的。”
秦承镜叹息一声,对她道:“行,你去见他,有什么事好好说。”
虽然他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但赵儴选择在这时候过来,估计是真的有事吧。
**
楚玉貌来到花厅,见到站在那里的赵儴。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花厅里点着几盏宫灯,照得一室亮堂。
赵儴身姿笔直,一袭绯色的官袍,显然是刚接了圣旨,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便急忙赶过来。
他的手负在身后,紧紧地握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楚玉貌看到他面上的神色,果然是在忍耐,突然间,一颗心便安定下来。
花厅里没什么人,将军府的人都知道赵儴是未来的姑爷,不会不识趣地过来打扰。
“表哥。”楚玉貌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赵儴不语,只是看着她,像是要看出些什么。
然而她的神色平静,没有失意,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温婉柔和,极为冷静。
一时间,赵儴心里像空了个洞,某个认知越发清晰。
她真的不爱他,对他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甚男女之情。
就算这种时候,她都能如此冷静,并未生气。
赵儴开口,声音沙哑,“表妹,赐婚之事,我并不清楚。”
他不想解除婚约,想与她成亲,但他从未想过要进宫求圣人赐婚,他不愿意用这样的方法让她妥协。
楚玉貌点头,“我知道。”
他都愿意陪她去南地,不可能会用这种法子,赵儴的骄傲不允许他做这种事。
赐婚圣旨虽然来得措手不及,但她并未怀疑是他所为。
赵儴垂眸,负在身后的手握得死紧,青筋毕露:“如果你不愿意,我明日进宫,请求圣人收回旨意。”
听到这话,楚玉貌十分无奈。
刚打消阿兄明日进宫请求圣人收回旨意的意图,没想到又来一个,实在让她哭笑不得。
她叹道:“表哥,不用了,就这样吧。”
赵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烛光中,他的面容紧绷,冷峻而僵硬。
看着便知心情不好。
楚玉貌继续道:“既然圣人赐婚,那就成亲吧。”
她在心里叹了气,没想到兜兜转转,仍是要和他成亲,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赵儴沉默地站在那里。
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他心里是高兴的,高兴她答应了,就算是因为圣人赐婚的缘故,他还是高兴。
她会属于他。
可是高兴过后,心头又涌上一股苦涩。
她不爱他,只是因为赐婚,她才会答应和他成亲。
在他失落茫然之际,突然熟悉的香气袭来,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的眉宇间,只见她主动朝他靠近,近得他只要伸手,就能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楚玉貌问他:“表哥,圣人赐婚,你不高兴吗?”
“很高兴。”赵儴老实说。
“可我看你好像不高兴。”她叹了口气,“表哥,赐婚之事与你无关,我没有怪你。”
她以为他匆忙赶过来,是担心她误会赐婚和他有关。
其实不必如此,她真没有误会,对他的人品是信得过的,看他失落地站在那里,于心不忍,想做点什么。
于是就做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赵儴看着她半晌,突然探臂,紧紧地将她拥到怀里。
他微微闭眼。
既然她答应了,那她就是他的,不准再离开,他们要相守百年,一直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男主会有一段时间认为女主并不爱他,痛苦又放不开,然后……[狗头]
第71章
楚玉貌只是一怔, 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甚至在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时,她伸手抱了他一下,察觉到他瞬间紧绷的身体, 不免有些好笑。
好像又冒犯他了。
相识多年,哪里不知道这人有多讲规矩,规矩得都被人私下称他为圣德君子。
像这样越矩之事, 也唯有某些特殊的情况下, 他才会主动,但他的心思仍是极为纯粹的,只是规规矩矩地抱着,让她都生不出什么讨厌的感觉。
楚玉貌主动拥抱了他一下, 说道:“时间不早了, 表哥你回去罢, 省得等会儿宵禁不好回去。”
赵儴轻轻地嗯一声,在她退开时,忍不住又将她拉到怀里。
“表哥?”
“我再抱一下。”赵儴有些赧然, 因她难得的主动, 他有些受不住, 忍不住心生妄念。
楚玉貌越发好笑,没有说什么, 默许了他。
这是第一次, 两人都默许的拥抱, 越过了那道界线。
今日的赐婚圣旨, 也将两人彻底地绑在一起,虽然还未成亲, 但这名分也算是定下来, 一些越矩的行为并不算孟浪。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 想着以后就这样吧。
“咳咳!”
花厅外不远处,一道咳嗽声响起。
赵儴的身体一僵,慌忙放开她,不敢看她:“表妹,我先回去了。”
虽然他努力地维持着镇定,然而灯光下,那张布满红晕的脸还是能看出他的慌乱,楚玉貌越发好笑,轻轻地嗯一声。
两人走出花厅,便看到不远处与花厅相连的游廊那边,站着一个人。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赵儴道:“表妹,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楚玉貌嗯一声,想要送他,却被他阻止。
她也不勉强,询问他手臂的伤,得知已经快要好了,总算松口气,说道:“表哥日后要小心些,我可不希望你哪里伤着或者废了。”
赵儴心头发烫,她在关心他。
但想到她对他的关心,是因为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她可能只将他当作兄长般关心,心头又泛起苦涩。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以前只想着能和她成亲就好,现在却想要她也能喜欢他,而非是将他当作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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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赵儴后,楚玉貌去寻阿兄。
果然,在游廊那边看到秦承镜,他还在那里,看着不怎么高兴的模样。
秦承镜哼了一声,不高兴地说:“那小子居然敢占你便宜,等我身体好了,我要找他打一架,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楚玉貌:“阿兄,你怎么不觉得是我占他便宜?”
“什么?”秦承镜先是呆了呆,难以置信,妹妹怎么能说这种话?然后振振有词,“姑娘家哪会占男人便宜?只有男人才会占姑娘家的便宜。”
楚玉貌道:“表哥什么都不懂,要占便宜也是我占他的便宜。”那位可是深闺大少爷,规矩得很,除了只会抱一下、牵个手,什么都不懂,她可比他懂多了。
“而且是我主动的。”她坦然地说,看他那副失落的模样,于心不忍,她先主动碰他的,对他有一份心软。
秦承镜:“……”
秦承镜目瞪口呆地看她,不明白妹妹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男人再不懂,也会有本能,就不信心仪的姑娘在怀里,还能坐怀不乱。
但看她坚信不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