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虽然府里的年轻主子们都出门去看花灯,但王爷、王妃他们留在府里,还有府中的侧妃、妾侍,王府的元宵节也会过得很热闹。
今儿这反常的一幕,让赵儴一颗心彻底地沉下来,灯光映照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幽冷。
来到正院,赵儴进门便见父母坐在那里,两人的神色皆十分严肃。
象是等候他许久。
“三郎,你回来啦。”看到他,南阳王露出笑容,招呼他过来坐,关切地问道,“太子殿下突然召你进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赵儴给两人请安,坐下后方才回答:“年前江南盐道出事,如今案子还未解决,太子殿下一直忧心此事,特地将我叫过去商讨此事。”
江南盐道发生的大案一事,南阳王早已知晓,王妃也有所耳闻。
两人清楚,太子这么着急地召他过去,想必不仅如此,应该还有其他的事宜,不过两人都识趣地没再问他。
南阳王清了清喉咙,说道:“三郎,玉姐儿今儿回谭州了,当时你在宫里,不好使人去和你说。不过你放心,为父已经安排好人手送她回去,这一路走的是官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赵儴点头,“儿子知道。”
见他神色平静,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南阳王面上露出笑容。
果然,三郎的性子冷静、克制,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会衡量得失,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之人。
以他这样的年纪,便有如此心性,实在令人放心。
正欣慰着,突然见赵儴站起身。
“父王,母亲。”赵儴说道,“若无事,儿子便先去找表妹了。”
南阳王:“……”
南阳王妃:“……”
眼看着他就要离开,南阳王赶紧叫住他,喝道:“回来!你要去何处?你是宗室子弟,无旨不得离京!”
特别是像他们这样握有实权的亲王府,不管是南阳王还是南阳王世子的赵儴,一举一动都颇受瞩目,一旦私下离京,定然会被弹劾。
南阳王妃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
果然,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先前王爷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三郎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担心他。这就是他说的不用担心?真是个笑话!
赵儴道:“父王放心,今儿在宫里,儿子已经找太子殿下要了旨意。”
“什么?”南阳王吃惊地问,“你找太子要了旨意出京?你早就知道玉姐儿要回谭州?”
赵儴点头,“是的,表妹去祖母那儿时,儿子也在。”
就算太子不叫他进宫,他也会进宫去找太子,讨一份旨意。
南阳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先前还夸这儿子的性子冷静克制,不用担心他,现下看来,完全就是错的。
什么不用担心?未婚妻跑了,他根本不作第二选择,也要跟着跑,而且还特地进宫里找太子要了旨意出京,完全无后顾之忧。
瞧着分明就是什么都不管了,跟跑便是。
他从来不知道,三郎是这么冲动的人。
见南阳王不说话,以为他没事了,赵儴便向父母告退。
“等等。”南阳王妃叫住他,“三郎,玉姐儿要解除婚约,你怎么看?”
赵儴看向母亲,眼神一片幽深冷冽:“母亲,婚约不会解除,我的妻子只有楚玉貌!”
南阳王妃对这回答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接受良好。
没办法,她这儿子在男女之事上完全就是个木头桩子,实在不开窍,给他送貌美的通房,都会认为打扰他的清静,不能指望一点。
难得他在楚玉貌这里开了窍,认定了人后,他不可能放手的。
南阳王妃叹道:“你去罢,路上小心。”
赵儴朝母亲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得十分干脆。
不久后,南阳王听说嫡子带着一群亲卫,趁夜离开了王府。
他木着脸坐在那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南阳王妃嘲笑地看他一眼,故意问:“王爷,你怎么看?”
尘埃落定后,王妃反而不再焦虑,还有心情去嘲笑南阳王。
要论对孩子的了解,这些粗心大意的男人怎么比得上当母亲的?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一点一点地照顾长大,关心他的衣食住行,关心他的课业和各种需求……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若说论对孩子的了解,没有人能超越母亲。
南阳王抹了把脸,只觉得脸庞生疼,仿佛被谁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他尴尬地笑道:“三郎毕竟年轻,年轻人嘛,总是冲动些的,要是他不追过去,我都觉得他不是男人了。”
这话完全就是否定自己先前的定论,挺没面子的。
南阳王妃哼了一声,“你儿子若是追不回来,这辈子就等着他打光棍。”
“这么严重?”南阳王吓了一跳,“不至于,不至于!”
玉姐儿是铁了心要回谭州,不想留在京城,三郎看着就没啥用,万一没办法让人改变主意,难不成他以后真不娶了?
南阳王妃肯定道:“相信我,你儿子那怪脾气,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就怕他见楚玉貌不想回京城,届时也跟着她留在谭州……
光是想想,王妃就眼前发黑。
早知道就赶紧促成这桩婚事,届时两人成了亲,管他们去哪儿,至少有个名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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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城门时,时间已经不晚。
幸好今日是元宵节,城里取消宵禁,城门也不会关,方便京城附近村落的百姓进城游玩、看花灯。
一行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从城门另一侧而过。
为首的骑士身形高大,披风掩住半边面容,无法看清楚他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含威带利,不敢与他对视。
检查的守卫队长刚要喝令停下,便见到一名侍卫取出令牌,守卫见到令牌时,哪里敢阻拦,忙让人放行。
出了城后,灯火渐渐寥落,前路漫漫,几欲看不清楚方向。
寒风扑面而来,赵儴看着前方无边的黑暗,眸色一点一点地冷下来,幽冷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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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太黑,路已经完全看不见。
这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雪,雪花落在脸上,带来一阵冷意。
风也变得更大了。
随行的侍卫叫住楚玉貌,提议去前面的驿站歇息,等天亮后再走。
夏侍卫也跟着劝,怕她太心急,连夜赶路,万一姑娘出了什么事,他如何同将军交代?
楚玉貌犹豫了下,没有拒绝。
虽然心急如焚,但这样的天气确实不适合在晚上赶路,她也要考虑大家的安危。
如此又前行一阵,来到一处驿站。
今儿是元宵节,驿站这边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驿丞守着,见有贵人大半夜过来,忙从被窝里爬起来相迎。
见进来的是一群大高矫健的侍卫,一个个面容肃穆,佩着刀剑,簇拥着一名身材娇小的郎君,以为是哪家的郎君出行,忙迎了过来。
“先弄点吃的,还要备些热水。”寄北吩咐道,看向将自己裹得严实的楚玉貌,又改了主意,“厨房在哪?”
驿丞见这么多人,自己一个人也伺候不过来,见他要帮忙,自然乐得轻松。
楚玉貌进了一间厢房。
许是这驿站离京城还不算太远,不仅房屋看着完好,屋子里收拾得也干净,被褥这些都没什么异味。
若是以往,王府女眷出行,不管去何处,都会带着好几车的行囊,衣服被褥洗漱用具等都备着,就算借住,也是用自己带的铺盖和被褥,不会碰触外面的东西,生怕不干净。
她知道出门在外不能要求太高,纵使担心这些被褥可能没洗干净,也忍下了。
不久后,寄北给她送了碗汤面进来。
“表姑娘,您先吃些东西。”寄北说道,“这驿站没什么吃的,食材不多,明儿等经过城镇时,咱们再去吃些好吃的。”
楚玉貌嗯一声,面无表情地将一碗清水面吃光。
自从收到消息后,她就没怎么进食,如此骑马疾行大半天,确实饿得慌,就算给她一个干硬的窝窝头,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就着水啃完。
接着寄北给她端来一盆热水,让她洗漱。
出门在外,想要像在府里一样泡澡是不可能的,况且时间太晚,若是这么折腾,只怕她没什么时间歇息,明儿估计没精神赶路。
幸好楚玉貌素来不挑剔,就算在王府金尊玉贵地养了十年,也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该忍时还是能忍的。
洗漱过后,楚玉貌很快便歇下。
这一晚,她睡得极度不踏实,连连做起噩梦,一忽儿是父母葬身火海,一忽儿是唯一的兄长在战场上死于乱箭之下,不得善终,一忽儿又是亲人离她而去,只留下她一人在世间,只剩绝望悲恸……
各种噩梦轮着来,让她终于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