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然而守在一旁的随从神色一顿,面露尴尬之色,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随从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石大夫人一听,面色狰狞,甩开周围的丫鬟婆子,再次扑过来,焦灼地说道:“方丈,你一定要将我儿子治好,给他接回去啊,他还未成亲,没个一儿半女,哪能就这么断了,以后可怎么办……”
方丈总算弄明白石绅伤到哪里。
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奇葩事没见过,但这种事还真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给人接回去。
听说先前闯入的贼人遇到半夜不睡的石绅,然后打了起来,石绅被贼人伤到大腿根的某个地方,齐根断了,血流遍地,形状极其恐怖,当场晕死过去。
让女眷退下后,方丈给石绅处理好伤,悲悯地对昏睡中的石绅念了一句佛号。
这样的伤,恕他无能为力,真的接不回去啊。
方丈悲天悯人地出去。
守在外头的石大夫人一脸期盼地问:“方丈,接回去了吗?听说您的医术高明,是附近有名的活佛,一定能接回去的吧?”
方丈念了声佛号,表示“活佛”只是百姓们的谬称,他是肉|体凡胎,当不得活佛之称,会被折寿。且他的医术不精,像石公子这样的伤,实在无能为力。
石大夫人呆若木鸡,然后呜咽一声,哭嚎起来,大骂那些伤了她儿子的贼人,又骂那些护主不力的侍从,最后骂清水寺的僧人,没能保护好香客的安全……
骂天骂地,哭嚎不休,一脸绝望。
隔壁屋里,石家的几个姑娘神色惶惶,听到石大夫人愤怒的叫骂,都以为石绅伤得很严重,快要死了,庆幸贼人没闯入她们居住的厢房。
至于石绅伤到什么地方,几个姑娘并不清楚,下人去打探消息时,都是闪烁其辞。
几个姑娘都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打探的下人哪里敢告诉她们石绅伤的是什么地方,以免污了姑娘们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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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楚玉貌醒来,精神好了许多,但人仍是困乏得厉害。
她拥着被子,怔怔地出神,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指神经质地又颤了下。
“姑娘,您醒了吗?”琴音掀开帐幔,伺候她洗漱,一边说,“外头还在下着雪,这次的雪下得可真大,白茫茫的一片,路都瞧不清楚。世子说今日无法回京,咱们在寺里多留一日,待明日雪停了再走。”
楚玉貌哦一声,神色恹恹的。
不久后,赵儴过来看她。
进门便见她坐在桌前用膳,膳食是寺里的斋饭,极是清淡,没什么滋味。
赵儴的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眼尾,问道:“表妹,昨日歇息得如何?身体怎样?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好多了。”楚玉貌露出一抹笑容,关切地问道,“表哥用膳了吗?”
“用过了。”
赵儴撩起袍摆,坐到她对面,和她说下雪的事,要在寺里多滞留一天。
这事琴音和她说过,楚玉貌点头,有些愧疚地道:“我不打紧,倒是让表哥多留一日,要是耽搁了正事,是我的不是。”
如果赵儴不来接她,便不会被风雪堵在寺里。
“无妨。”赵儴摇头,定定地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无奈,她太过体贴懂事,遇到事情时会先反省自己,怕给人添麻烦。
他来接她回府,本就是应该的。
他们是未婚夫妻,她其实可以不必和他如此客气,她依靠自己是应该的。
楚玉貌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菜粥便作罢,问起昨晚的事。
赵儴道:“那些是死士,没有什么身份证明。”
他没有瞒她的意思,昨日她亲手射杀三个死士,出手利落果断,一箭穿喉。但到底是第一次杀人,再坚强的人只怕也会受不住,让她知道自己杀的不是什么好人,或许心里会好受一些。
楚玉貌动作一滞,惊讶道:“怎么会有死士?”
难道是奔着她来的?
她的心头有些发紧,双手不觉揪紧衣袖,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不清楚,也可能是奔着我来的。”赵儴语气低沉,“我在朝中树敌不少,想杀我的人很多,你是我的未婚妻,许是受我连累。”
说到这里,他面露歉意,眉头也拧起来。
这事自然不能这么算,不管是谁派来的死士,他都不会放过,定要彻查到底。
楚玉貌摇头:“表哥别这么说,不管是奔着谁来的,都不是我们的错。”
作为他的未婚妻,这些年她得王府庇护,得他照顾,本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哪能只享受好处,却不承担责任和风险的?
她依然是如此体贴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赵儴心里突然泛起密密的刺痛感,有时候宁愿她别这么懂事,可以任性一些。
用过膳后,楚玉貌嫌屋里有些闷热,打开门出去。
赵儴原本是想阻止的,看她神色恹恹的,到底没有说什么,陪着她一起出去。
门外一片白茫茫,雪落无边,满目苍茫,天地间清萧絮白,将昨晚残留的血渍淹没。
两人立在屋檐下看雪,丫鬟取了件披风过来,赵儴伸手接过,给她系上。
琴音十分欣慰,世子心里果然是有她们姑娘的。
就是刚才世子进门时,冷嗖嗖地看她一眼,估计还记着昨晚她爬姑娘床的事情,让她心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么消除世子的怒气。
真是愁得厉害。
两人看了会儿雪,便见寄北迎着风雪过来。
“世子,表姑娘。”寄北朝他们行礼,说道,“隔壁石家派人过来,说让咱们王府给个交代。”
“给个交代?”楚玉貌纳闷,“什么交代?”
寄北面无表情,声音清朗:“昨晚有贼人闯入石家人居住的客院,石绅被贼人伤了根,听说接不回来,石大夫人伤心欲绝,得知那些贼人原本目标是咱们这边,却误闯了他们那里,害得石绅受伤,让咱们给个交代。”
楚玉貌:“……”
赵儴:“……”
第24章
也许人在极度无语时, 真的会笑。
楚玉貌忍不住笑了,说道:“石大夫人或许哀伤过度,脑子都不清醒了。”
原先瞧着, 石大夫人还有点掌家大妇的风范, 最多是不会教子,有纵子作恶的毛病, 但谁知道如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以为这世道王法都是石家定的不成?
寄北点头,一脸赞同:“可不是。”然后又道, “所以属下便做主,将石家派来的人丢出去,下次再来,便将人丢到石大夫人面前, 让她醒醒脑子。”
像石大夫人行的这种荒唐行事,说出去只有石家丢脸, 和王府没有丝毫关系,王府就算要落她的脸, 世人也不会觉得是王府的过错。
赵儴眉头都未皱一下, 这样的事无法进他的心, 尚无需他这王府世子出面。
石大夫人虽然行事荒唐,不过是个内宅妇人, 相比之下,石家那些男人的行事才是真正的令人厌恶。
“不过石绅受伤这事,确实颇为可疑。”寄北又说道,“那些人好像专门奔着他去的。”
若不然, 哪里会这般凑巧, 什么地方不伤, 偏偏伤了男人的命根子,还是齐根断掉的?能这般快准狠地下手,定是和石绅有过节,对他恨之入骨,要他断子绝孙。
楚玉貌想起石绅素日的行事,他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仗着有个贵妃姨母,没少做欺男霸女之事,好色淫邪,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受害,不得申冤。
若是有苦主报复,也是正常的。
唯一奇怪的是,石家带来的侍卫不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石绅受伤,可能是石绅给了那些人机会。
正想着,听到寄北问:“表姑娘,你昨儿为何觉得晚上会有贼人过来?”
对此他似信非信,只是因表姑娘表现得忧心忡忡,便跟着上心几分,哪知道晚上真的有死士潜进来,欲要杀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这些天在寺里,表姑娘的一切行踪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没见她接触什么人。
赵儴闻言,面露几分惊讶,看向楚玉貌,心头微微发紧。
难道有人欲对她不利?是什么人要杀她?
面对两双眼睛的注视,楚玉貌很淡定,说道:“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
迟疑了下,她将昨日在大殿遇到石绅的事和他们说了说。
像石绅这种贪花好色、骄奢淫逸之辈,最是瞧不起女人,视女人为玩物。
她和荣熙郡主不仅敢打他、伤他的男人自尊,还送他去牢里关着,只怕早就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偏偏昨日在大殿里,她还直接伤了他那儿,肯定是对她恨之入骨,以石绅的睚眦必报,想要报复她并不奇怪。
正好前一晚寺庙遭贼,若是再遭次贼也是正常的。
以石绅的下作恶毒,或许会借贼匪之名,找人潜入寺里对付她,也有可能他亲自动手,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