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否则在这世道,一个孤女该如何平安顺遂地长大?将来又该怎么办?
楚玉貌陪太妃听佛经,一起捡佛豆,吃了一顿饭,方才回梧桐院。
稍晚一些,寄北过来寻她,让她去松涛阁。
楚玉貌一听,便知道赵儴估计也是为三日后她父母的忌日之事找她,虽然担心他可能还在恼怒自己醉酒后对他做出不规矩的事,不过还是得去一趟。
迎着冷风来到松涛阁,进门一阵热气袭来,拂散了身上的冷意。
赵儴坐在桌案前处理公文,旁边放着一盏热茶。
见她过来,他示意她坐下,屋里帮忙分拣公文的观海给她倒了一盏热茶暖身子。
见观海退下,楚玉貌主动过去,继续帮他分拣公文,这事她做过几次,加上观察几遍,做得倒是有模有样。
她的学习能力向来不错,只要做过几次,便分毫不差。
不到半个时辰,赵儴便忙完。
“多谢表妹。”他朝她客气地道,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喑哑,还有几分紧绷。
楚玉貌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表哥,昨日……多谢你送我回来,我喝醉了,不大记得发生什么事,没给你添麻烦吧?”
说话间,她偷偷瞄着他,确认他有没有生恼。
其实她记得一些事,虽然没有记全,但自己往他怀里扑倒这事,是记得的。
赵儴神色一滞,略有几分不自在,只是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寻常人很难看出他心里想什么。
楚玉貌观察得仔细,发现他脸上的异常,越发认定他这是恼了自己。
虽然恼自己,但他并未忘记她父母的忌日,实在是个责任心极强、有担当的好男儿。
赵儴没提这事,板起脸,说起楚玉貌父母的忌日:“……届时可能会下雪,须得早些出发,我送你过去。”
“不必了。”楚玉貌道,“表哥您公务忙,不必特地请假送我过去。”
赵儴双眸定定地凝视她,“不打紧,不费什么时间。”
见他坚持,楚玉貌不好再说什么。
这人的责任心强,每年去清水寺做法事,只要他在京城,都是他送她去的,这也有太妃吩咐的原因。
接着两人又说起出门的一些需要注意事宜,以及做法事的流程,确认没什么事后,楚玉貌起身离开。
赵儴站在窗口,负手而立,目送她离开的身影,久久未收回目光。
观海重新沏了壶热茶进来,见他站在那里,心道坏了,世子好像开窍了,但同样没什么卵用。
有些人开窍后,还是根木头桩子,不懂得讨姑娘家欢心,一切按规矩办事。
男女之事若是太规矩,压制本性,那还能叫情不自禁吗?
他不说、不表示,表姑娘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
心有灵犀什么的,其实都是骗人的,男女之爱,还是要大胆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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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出发前往清水寺的日子。
天色还未亮,梧桐院便亮起灯火,整个院子热闹起来。
楚玉貌被丫鬟叫起,梳妆打扮完毕,坐到八仙桌前,食不知味地就着热粥吃油饼垫肚子,因起得太早,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吃得也不多。
“姑娘,多吃点,省得在路上饿了。”画意叮嘱道,“这天儿冷,不好带太多吃食,吃冷食会伤脾胃。”
楚玉貌慢吞吞地应一声,又多吃两口油饼。
一切打点妥当,到了出发的时间。
廊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灯光晃动不休,这天儿一日比一日寒冷,一路走来,楚玉貌很快就被风吹得浑身发冷,只有抱着手炉的手还有些温度。
马车已经备好,随行的侍卫和丫鬟婆子不少,肃手候在二门处。
赵儴已经到了,正叮嘱侍卫检查一遍车马和行囊。
“表哥,我准备好了。”楚玉貌走过去,唤了他一声。
赵儴垂眸看她,见她披着带兜帽的青莲绒灰鼠斗篷,灰鼠毛绒衬得那张脸莹白如玉,眉目如画。
瞳孔微微一晃,他嗯了声,让她上马车。
马车驶离王府,踏着平旦时分的灯笼的光,一路朝南城门而去。
出城后,天色渐渐地亮起。
楚玉貌抱着手炉,窝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突然听到外头响起惊呼声,睁开眼睛,刚推开车窗,冰冷的雪粒子扑面而来。
原来是下雪了。
雪下得不算大,但迎着寒风扑来,着实冷得慌。
楚玉貌寻找赵儴的身影,很快就看到骑马随行的男人,见她推开车窗,他御马过来,问她有什么事。
“表哥,下雪了,外头冷,你进来坐吧。”楚玉貌开口道。
反正都出了城,周围也没什么人,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两人同乘一辆马车没规矩。
赵儴沉吟片刻,没有拒绝,翻身从马背跃到车辕,然后躬身进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敏捷轻盈,极为利落美观,楚玉貌看着他进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敢多看,垂下眼眸。
待他坐下,她提起镶嵌在车壁的水壶,给他倒了杯热茶暖暖身子。
“往年都是到清水寺后才下雪,今年倒是下得早了些。”楚玉貌叹道,虽说风雪不大,并不影响前行,但到底不方便。
赵儴以为她担心无法准时到清水寺,宽慰道:“不必担心,午后会到的。”
楚玉貌瞅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果然,午后车队顺利抵达清水寺。
这时候雪下得更大,下了马车后,有婆子撑着伞过来,楚玉貌被丫鬟婆子们簇拥着进入寺里的客院歇息。
客院是王府的下人提前过来定好的,里头已经收拾妥当,换上新的用具,屋里也烧好炭,进门便感觉到一阵暖意。
楚玉貌冻得僵硬的脸蛋都缓和几分。
已经过了午膳时间,清水寺给进驻的香客准备了斋饭,虽然是素斋,味道却是不错,别有一番粗茶淡饭的清爽。
楚玉貌吃了斋饭,便去寻赵儴。
赵儴正准备离开,莫名地有些不放心,将寄北留下来,吩咐道:“这几日在寺里,你跟着表姑娘,不要让她单独一人,保护好她。”
寄北认真地应下。
接着他又安排好其他人手,让他们留下来护卫。
正安排着,听说楚玉貌过来了,他转身看过去,见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进来。
“表哥。”明净如玉的少女抬眸,清澈如水的眼眸倒映他的身影,仿佛将他看进眼里,似有千言万语难诉,“你几时回去?”
赵儴任职都察院,公务繁忙,今儿能抽出一天送她过来已经是难得,不可能真的陪她在寺里住个几天,今儿便要赶回去,晚上回到城里。
赵儴道:“稍会便走。”
楚玉貌哦一声,看他匆匆忙忙地离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安排完,确认无有不妥后,赵儴便和她道别。
“表妹,我先回去,过几日来接你。”他认真地说,“若是遇到什么事,只管找寄北,别去危险的地方。”
楚玉貌应下,“表哥你放心,我省得的。”
不知怎么的,赵儴实在不放心。
他也不知道为何不放心,明明往年都是如此,而且有寄北在,还有那么多侍卫,足以护卫她的安全。但想到人不在眼皮子底下,就无法安心,想要将她放在身边,回到家便能看到她,知道她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这样不对!
不能再看她了,否则他一定会舍不得!会做出无礼之举。
赵儴最终克制住心中杂乱的情绪,冷着脸,翻身上马离开。
楚玉貌站在寺庙前,目送他骑马远去,一行侍卫跟随左右,渐渐消失在前方风雪之中。
丫鬟撑着伞,小声道:“姑娘,回去罢。”
楚玉貌应一声,心不在焉地转身,看到抱着剑站在一旁的寄北,他没有撑伞,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肩头,不过一会儿,头发、肩膀都是雪花。
楚玉貌赶紧让人给他打把伞。
“不必。”寄北一脸冷酷地道,“这雪不大,不冷。”
看他不在意地拂去头发、肩膀的雪,楚玉貌不好说什么,朝着客院走去,见寄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忠心耿耿,不禁有些好笑。
她笑道:“寄北,你不必一直跟着我,寺里有武僧巡逻,很是安全,不会有事。”
“不行,世子吩咐我,要保护好表姑娘。”寄北毫不犹豫地说。
楚玉貌知道他性子耿直,不懂变通,心知说什么都没用的,便也不再揪着这事,转而说道:“对了,刚才表哥离开时,表情不太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她素来敏锐,察觉到赵儴离去时的表情不太对。
至于是不是生自己的气,她也不确定,好像她今天没做什么不规矩的事吧?在马车里,两人可是隔着一段距离,井水不犯河水的。
寄北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有吗?世子不是一直都这样?”